張衛彬
內容摘要:中日釣魚島列島爭端涉及國際法理及對相關證據的分量(證明力)的評價問題。與日本政府聲稱釣魚島列島為固有領土且不存在爭議相比,其國內學者及民間人士存在三種不同的觀點:中國領土說、爭議領土說和日本領土說。同時,各自提供了佐證其觀點的相關證據。但是,與國內相比,日本學者及民間人士所提出的三種觀點均存在一定問題,尤其是在證據的分量評價方面,缺乏結合國際法庭適用的證據規則進行審查、判斷。日本政府,尤其是日本學者理應尊重國際法,正視歷史和現實,承認釣魚島列島為中國領土。惟有如此,才能使得中日關系回到正軌,進而通過談判和平解決釣魚島列島問題。
關鍵詞:領土爭議證據釣魚島列島主權歸屬
引言
近年來,隨著美國逐步實施“向亞洲再平衡”戰略,中日釣魚島列島問題也愈演愈烈,出現日益復雜化的態勢。尤其是,日本于2012年9月11日不顧中國此前的嚴正反對立場,竟然“國有化”中國固有領土——釣魚島及其附屬的南小島和北小島;而且,日本官方宣稱對釣魚島列島享有主權具有歷史和國際法依據。與此同時,部分學者也支持政府的國有化措施,如日本東京大學高原明生就指出,買島僅為維持國內穩定,應由政府出面購買。〔1 〕盡管隨后中國政府要求日本正視現實,取消非法“購島”決定。但是,日本政府置若罔聞,妄稱釣魚島列島為日本的固有領土,不存在任何領土爭議。
與之相比,日本學界及民間人士對于政府立場的態度如何呢?概括起來,大致有三種不同的觀點和立場:中國領土說、爭議領土說和日本領土說。如中國領土說主張者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井上清、橫濱國立大學村田忠禧等學者指出,通過考證歷史文獻和有效統治證據,釣魚島列島為中國領土,這一歷史事實不容否認。爭議領土論者認為,從國際法角度,釣魚島列島的確為中日爭議領土,但鑒于其實際控制狀態,日本處于相對有利地位。與之相比,也有相當多的學者與日本官方立場一致,認為釣魚島列島是日本領土,不存在領土爭議。而且,這部分學者大多從國際法上的先占、時效取得以及根據《舊金山和約》及日美間的條約主張日本擁有釣魚島列島的主權。
傳統上,我國的學者多以歷史文獻、有效統治和相關條約為基礎,對日本的官方、學界及相關人士的觀點進行駁斥,但對日本學界和民間的觀點及其支撐的證據缺乏系統的、深入的綜合研究。即使歸納了若干學者的觀點,也未能緊密結合國際法庭在司法實踐中隱含適用的證據分量大小認定規則進行分析。〔2 〕基于此,本文通過對日本學界及民間人士觀點的考察,深入分析他們的主張及國際法理,并結合國際法庭司法判例,采取演繹的方法對其主張的證據進行審查、分析判斷相關證據的分量(證明力),無疑可以為鞏固和維護我國釣魚島列島的領土主權提供充分的法理及證據規則支持。
一、對釣魚島列島歸屬于中國觀點的考察
(一)古代日本學者的認知及考證
其實,早在1719年,日本學者新井白石在他的《南島志》就記錄了琉球國36個島嶼并不包括釣魚島列島。〔3 〕尤其是在1785年日本人林子平刊行的《三國通覽與地路程全圖》之中琉之間的航程圖中,將釣魚島列島(釣魚臺、黃尾山、赤尾山)與中國領土標為“赤色”,琉球的領土則標為“褐色”,清楚表明了釣魚島列島為中國的領土,而非琉球群島的附屬島嶼。〔4 〕法國學者克拉普魯斯(Klaproth)將該幅原圖和說明譯為法文,將釣魚島列島(五個小島)和中國的領土標為“紅色”,而琉球則標為“黃色”。這同樣確認了釣魚島列島為中國的固有領土。隨后,該圖在西方廣為流傳,并為其他國家所效仿。甚至,當時積極主張吞并琉球的日本外務省官員伊地知貞馨于1877年繪制的《琉球諸島全圖:沖繩全島圖.八重山島全圖》,也未將釣魚嶼劃入宮古和八重山二群島圖之中。〔5 〕
無疑,上述地圖證據均具有較大的證明價值,清楚說明了釣魚島列島為中國有效統治的領土,而非琉球的附屬島嶼。然而,日本部分學者認為,林子平繪制的地圖只是機械地把處于琉球36島嶼之外釣魚臺、黃尾嶼、赤尾嶼作為中國領土用色彩區分開,但看不到表示這些島嶼是中國領土的任何證據。而且,臺灣標注的顏色與中國大陸不一致,因此,這種資料沒有價值。對此,井上清認為,這種情況可能是為表明臺灣不是大陸本土的屬島,這與該圖中日本的小笠原群島繪制的顏色與日本本土及九州南方的島嶼顏色不一致相同。〔6 〕實際上,正如林子平在其序言中所述,繪制的琉球地圖的依據是《中山傳信錄》及《琉球國事略》,而且經過分析加注了自己的見解,絕非于理無據。
綜上,古代的日本學者一直把釣魚島列島視為中國的領土。這也符合當時中國、日本、琉球及國際社會其他國家的共同認知。
(二)現代學者的觀點及評析
與古代學者及日本政府的官方立場相比,日本國內僅有少數的學者或相關人士尊重古代文獻的記載,通過歷史視角的考察,認為釣魚島列島是中國的領土。如井上清教授主張,釣魚島并非無主地,系日本在甲午戰爭時從中國掠奪;中國擁有大量關于釣魚島的文獻等。〔7 〕村田忠禧教授也指出,被日本稱為尖閣列島的島嶼是屬于中國的。釣魚島并非無主地,明清王朝冊封使多有關于釣魚諸島的記述。這一事實是不容否認的,必須持客觀科學的分析態度。而且,根據琉球國的歷史資料,其所記載范圍也不包括釣魚諸島。實際上,釣魚島系日本通過甲午戰爭所搶奪。〔8 〕日本櫻美林大學菅沼云龍副教授認為,有大量歷史事例和文獻證明中國人對釣魚島更為熟悉,主權屬于中國,排除日本先占的適用性。〔9 〕同樣,日本國際法學會理事芹田健太郎認為,釣魚島列島是存在爭議的無人島,但主權屬于中國更為適宜。〔10 〕日本歷史學家、中日友好協會專務理事高橋莊五郎則引用東恩納寬淳為證明琉球諸島原來就是日本領土的一部分,其反復論述“沖繩”以及其他島名是以日語命名這一事實,推定以中國名字命名的釣魚島列島理應為中國領土。〔11 〕
但是,上述部分學者對于日本如何掠奪我國釣魚島列島方式存在不同的看法。如村田忠禧教授主張“掠奪說”、高橋莊五郎認可“割讓說”,而井上清教授堅持“竊占說”,并指出臺灣和澎湖列島是通過《馬關條約》第2條強取豪奪的,但釣魚島列島則沒有任何條約依據,是日本乘甲午戰爭的勝利,掩過中國及其他國家的耳目竊占的。〔12 〕然而,這種觀點可能無法解釋諸如1920年5月20日中國駐長崎領事馮冕的感謝狀事件。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在于,如果是日本竊占釣魚島列島,難道馮冕寫感謝狀時中國仍然不知道這種公然的“竊占”?因此,在一定意義上,盡管堅持《馬關條約》第2條第2款割讓釣魚島列島的立場可能會遇到條約解釋的困難,但如果放棄只會在證據方面對我國存有不利之處。
實際上,真正的客觀事實應為:日本是以1895年1月內閣決議先行竊占釣魚島列島,后實質利用《馬關條約》使之“割讓”,進而實現形式上“合法化”。而且,這種立場也可以解釋為何自1895年《馬關條約》簽訂之后,中國很長時間沒有對釣魚島列島行使主權或文獻上缺乏相應的記載,甚至諸如馮冕之類的感謝狀。因為中國認為釣魚島列島作為臺灣的附屬島嶼已經通過《馬關條約》割讓給了日本,進而處于日本的殖民統治之下了。
二、釣魚島列島是中日爭議領土主張的辨析
針對政府一再宣稱釣魚島列島不存在領土爭議,日本國內部分學者從國際法角度提出了質疑。如日本防衛大學教授、外務省前國際情報局長孫崎享指出:“我反對說釣魚島是‘日本固有領土”。由于1951年《舊金山和約》主動放棄臺灣的領土主權,故中國的主張并非全無根據。外務省前條約局局長東鄉和彥指出,在任何人看來,客觀上都存在爭議,日本應放棄“不存在領土爭議”的主張。〔13 〕神戶大學大學院法學研究科的坂元茂樹教授指出,從國際法角度,釣魚島列島存在領土主權爭端是客觀存在的,不因日本官方的立場就否認這一事實。〔14 〕
但是,對于釣魚島列島是否為臺灣的附屬島嶼,日本學界立場并不一致。如尾崎重義強調,從行政的觀點來看,真實的情況是,釣魚島既沒有被納入琉球,也沒有被劃入福建省或臺灣省。〔15 〕日本拓殖大學下條正男認為,1743年乾隆時代編纂的地理書《大清一統志》第335卷中,臺灣府東北端是“雞籠城”(現基隆市),在書中收錄的“臺灣府圖”中,釣魚島列島不是臺灣附屬島嶼。平和彥認為,在中國的正史《明史》中,臺灣作為東藩被列入《外國列傳》,臺灣北部的雞籠山(金基隆)也包含在《外國列傳中》。這樣就證明釣魚島不是臺灣的附屬島嶼。〔16 〕
與之相比,盡管日本也有一些學者認為釣魚島列島存在爭端,但從證據角度否定中國提出的歷史證據的分量(證明力),相反認為日本對釣魚島列島進行有效統治的證據很充分分量。簡言之,主張有效統治的分量大于歷史證據的分量。如日本東海大學國際法塚本孝教授從國際法上“爭端”的內涵和判斷基準角度,〔17 〕一方面對日本政府對主張領土采取實用主義立場提出了質疑;〔18 〕另一方面認為,根據《舊金山和約》,釣魚島列島作為沖繩的一部分其施政權托管于美國,且根據國際判例,中國單憑明清時期的古代文獻不足以證明擁有釣魚島主權,還必須提供體現領有意志和曾實際控制的證據。相比之下,日本很早便實際控制釣魚島,因此處于有利地位。即便承認存在主權爭議,在國際法上也不會對日本造成不利。〔19 〕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日本國內有專家提出,政府應在釣魚島大興基建以強化“實際控制”,塚本孝教授指出,這種想法是不正確的。因為根據國際法,在他國提出主權主張以后為強化本國立場而采取的行動不能被認定為證據。但是,日本繼續先前所進行的巡邏船巡航、行使征稅權和警察權能夠成為有效證據。相反,雖然中國遣派海監船等進入釣魚島領海,但這不是先前就有的行為,不太可能成為證據。〔20 〕
通過上述日本學者或國內民間人士的觀點可以看出,雖然他們承認釣魚島列島存在主權爭議,但是多以體現政府有效統治的證據為由,反駁中國主張的歷史證據或條約證據。同時,反對釣魚島列島為臺灣的附屬島嶼,以應對中國提出的《馬關條約》“割讓說”和《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歸還說”。雖然“附屬島嶼”在國際法上并沒有的明確、統一的定義或界定標準,但是,地理的鄰近、地質上同構性以及行政管轄等都是界定作為主島的附屬島嶼諸多因素。
姑且不論中國歷史文獻記載及傳統上視釣魚島列島為臺灣島的附屬島嶼,就是外國的一些官方文獻和相關地圖也認可這一事實。如1894年英國海軍海圖官局最新修訂本《中國海針路志》詳細記錄了臺灣的東北諸島,其中包括釣魚嶼。〔21 〕1809年由法國學者皮耶·拉比繪制的《東中國海沿岸各國圖》中把釣魚島列島繪成與臺灣相同的顏色,而將琉球群島繪成綠色,明確將釣魚島列島歸為臺灣的附屬島嶼。〔22 〕總之,無論是歷史證據抑或地質上的同構性均顯示,中國享有釣魚島列島的主權,且為臺灣島的附屬島嶼。
實際上,自1895年《馬關條約》第2條第2款割讓釣魚島列島之后,很長時間中國沒有對釣魚島列島進行管轄也清楚說明了“割讓說”解釋的合理性。1971年美日私相授受激起了全球華人的保釣高潮,臺灣隨后將其歸于宜蘭縣管轄,也表明中國并沒有放棄主張對釣魚島列島擁有主權。正如國際法院在1962年泰國訴柬埔寨隆端寺案所指出:“為了澄清條約中有關條款含義的含糊性,當事方嗣后行為的證據是可采的。” 〔23 〕
至于塚本孝教授輕言否定中國歷史證據的分量,且無視中國過去對釣魚島列島進行有效統治的效力,相反認可日本有效統治的證據,一方面缺乏歷史和法理依據,另一方也與國際實踐相背離。實際上,我國有充分的歷史證據和有效統治證據顯示,釣魚島列島自古代開始就被有效軍事和行政管轄。如1171年宋朝軍事將領汪大猷就將臺灣及附屬島嶼(包括釣魚島列島)隸屬于澎湖進行軍事統轄,而行政上則由福建泉州晉江實行管理。1562年《籌海圖編》和1863年《皇清中外一統輿圖》均清晰標示釣魚島列島為中國領土,且被劃入軍事海防管轄范圍之內。以上證據清楚表明,中國已經通過政治、軍事、行政管理等多種形式有效管理了釣魚島列島。
尤其是,國際法庭在司法實踐并未否定歷史證據在解決領土爭端中的分量,相反對于那些清晰的、沒有爭議的歷史證據往往賦予較大的證據分量。如在2008年馬來西亞/新加坡白礁島、中巖礁和南礁案中,國際法院認為,有充分的歷史證據顯示馬來西亞在1844年之前對白礁島享有主權。〔24 〕由此可見,日本學者否定中國歷史證據的分量的主張難以成立。而且,由于中國對釣魚島列島享有歷史主權,因而行使任何有效統治行為都是先前的繼續,此類證據也都是可采的。相反,日本為了侵占他國領土,進行所謂的巡邏船巡航、行使征稅權和警察權不可能成為有效證據。
三、對釣魚島列島主權歸屬于日本觀點的批判
與釣魚島列島歸屬于中國說、爭議領土說相比,日本學界和民間人士多數與日本官方的立場一致,即釣魚島列島為日本的領土,不存在任何爭議。就其主張依據大致分為以下幾種學說:
(一)琉球附屬島嶼和境界說
持這部分觀點的學者認為,釣魚島列島為琉球境界的附屬島嶼。近代的證據主要有:1881年日本內務省地理局編撰《大日本縣府分割圖》將尖閣列島收錄在內;1896年日本政府頒布第13號敕令:將魚釣島、久場島、南小島和北小島正式并入沖繩縣八重山郡,并且作為國有土地記錄在國有土地地籍冊上,等等。與之相比,岡蒼古志郎、牧瀨恒等認為,根據1951年《舊金山和約》第3條規定“日本同意將‘北緯29度以南的南西群島(包括琉球群島和大東群島)置于美國行政管理之下”,雖然沒有明確提及尖閣列島等島嶼,但琉球列島的地理境界包括從北緯24度至28度,東經122度至133度之內,由于釣魚島、黃尾嶼、赤尾嶼著實位于北緯29度以南,正好在經緯度之內。〔25 〕
其實,這種觀點于史無據。眾所周知,1534年陳侃的《使琉球錄》、1561年郭汝霖的《使琉球錄》、1683年汪楫的《使琉球雜錄》、1719年徐葆光的《中山傳信錄》、1756年周煌《琉球國志略》等均記載了中國和琉球的界限,即釣魚島列島不屬于琉球國的領土。日本的歷史文獻和地圖也是如此。如1719年日本學者新井君美所著《南島志》一書中提到琉球336島,其中并無釣魚島。1880年日本外務省編著《宮古八重山兩島考略》清楚界定了宮古和八重山的邊界,根本不包括釣魚島列島。而且,日本在1895年之前刊行的地圖幾乎都未將釣魚臺列嶼劃入琉球群島,如1875年出版的《府縣改正大日本全圖》,其中琉球部分就未列入釣魚島列島。即使是琉球國方面,1701年琉球來使進獻《中山世譜》的附圖及說明中均無釣魚島列島,且列舉琉球版圖為三十六個島嶼。〔26 〕
與此同時,就是在現在日本國內也有學者持不同看法,如田佃茂二郎、石本泰雄認為,釣魚島不是琉球國的一部分。并指出“在歷史上中華大陸的帝國,與琉球國有著一定的朝貢關系,琉球是在1372年起向明朝朝貢的,這一關系一直持續到清朝。1880年前后,琉球向中國的航海因朝貢而繁多,中國方面在琉球王交替之際派遣了冊封使。這些大量的文獻記載均存在于中國方面。根據這些記載,中國主張琉球范圍的‘尖閣諸島數百年前就是中國的”。〔27 〕由此可見,釣魚島列島為琉球的一部分的觀點不能成立。
至于部分學者以《舊金山和約》為基礎,主張釣魚島列島位于琉球境界之內說,并認為,日美《歸還沖繩協定》中宣布的地理界線,與1953年美國民政府第27號令完全相同,尖閣列島作為沖繩縣轄區,理所當然地與琉球群島一起歸還日本,釣魚島屬于“歸還區域”。這種觀點缺乏法理依據。一方面,《舊金山和約》第3條并沒有明確提及釣魚島列島,另一方面美國擅自于1953年12發布的《琉球列島的地理境界》公告,將釣魚島列島納入其管轄之內,由于中國已經在此前發表聲明,不承認《舊金山和約》中涉及中國領土的效力,而且美國的做法也違反了《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美日通過《歸還沖繩協定》私相授受釣魚島列島,在國際法上理應缺乏效力。
(二)禁止反言、默認說
禁止反言、默認說的觀點主要是指中國已經通過官方新聞報道、感謝信、出版的相關地圖承認或默認釣魚島列島為日本的領土。如靜岡縣立大學環球區域中心西恭之認為,中國同意美日達成歸還琉球群島協議;中國主張最重要的法律依據就是中國在1970年之前提出的琉球群島自決要求,而自決的一個選項就是將這些島嶼歸還給日本管理。〔28 〕對于前者的主張,中國從未承認1971年美日簽署的《沖繩歸還協定》;況且,中國政府在1970年5月18日《人民日報》發表文章,宣稱釣魚島等島嶼是中國的領土。對于后者而言,雖然1953年1月8日第4版《人民日報》記載“琉球群島散布在我國臺灣東北和日本九洲島西南之間的大海上,包括尖閣諸島……琉球人民不僅土地被侵占”等內容,但是,這僅為未署名的一般資料,不代表政府立場,且出處不明,與主要事實不一致,沒有任何證明價值,自然無違反“禁止反言”一說。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部分日本右翼團體以1958年和1960年中國出版的兩幅地圖作為證據(其中前者將釣魚島排除在中國領土之外,后者由北京地理出版社(國營出版社)刊行,將釣魚島列嶼被劃歸沖繩縣八重山郡管轄),指出中國已經承認或默認釣魚島列島為日本領土。但是,日本政府卻沒有公布地圖底頁的一段重要信息,即“某些國界是基于中日戰爭(1937—1945)前編制的地圖繪制的”,因而證明價值有限,且日本忽視了同時期也有一些地圖未標釣魚島列島為日本領土的事實,根據國際法庭的判案規則,這些彼此相互沖突的地圖沒有任何證明價值。〔29 〕
與此同時,日本部分學者還指出,1920年中華民國駐長崎總領事馮冕曾給救助福建惠安縣因臺風遇險的31名漁民的石垣村村民書寫感謝信中提及的“尖閣列島”前冠有日本帝國字樣,表明中國承認釣魚島列島為日本讓領土。目前的相關文書現仍保存于八重山博物館。其實,這一觀點忽視了當時釣魚島列島已通過《馬關條約》割讓給日本,處于其殖民統治時期之下的事實。應當說,直至1945年之前釣魚島列島為日本所割占,因此,馮冕的感謝信并不能表明中國政府已經承認釣魚島列島為日本的領土。
(三)無主地說
日本國立館大學國際法教授奧原敏雄認為,中國歷史文獻僅將釣魚島作為航線上的圖標,只是在航海日志、航海圖或吟誦旅途風情的漢詩中使用了尖閣列島的島嶼名稱,這并不能作為證明釣魚島是中國領土的證據。即使1534年陳侃所著的《使琉球錄》和1562年郭汝霖的《重編使琉球錄》記載釣魚島、黃尾嶼和赤尾嶼不是琉球的領土,但也沒有寫出這些島嶼為中國的領土,因此,釣魚島列島系無主地。相反,根據《大日本府縣分轄圖》證據,釣魚島列島是琉球的一部分。〔30 〕日本大學法學部名譽教授浦野起央認為,釣魚列島是無主島,日本依先占取得。〔31 〕
其實,日本以所謂的“無主”先占的方式,主張釣魚島列島為其固有主權的理由難以成立。主要證據為:1403年《順風相送》最早命名,具有初始性權利。1562年鄭若曾編撰、胡宗憲主持出版的《籌海圖編》已經將其納入海防范圍,進行了有效占領,鞏固了初始性權利,符合了時際法的要求,〔32 〕確立對釣魚島列島的主權。隨后明清時期《使琉球錄》也對中琉邊界進行了詳細的說明。而且,國際社會也公認釣魚島列島為中國的領土。
尤其是,根據最新發現的清朝史料《浮生六記》記載,沈復于1808年途經釣魚島赴琉球國途中,對該島周邊的情形及方位進行了詳細的描述。〔33 〕顯然,根據該史料的記載時間,與1884年日本古賀辰四郎“發現”釣魚島相比,中國人沈復發現該島的時間足足早了76年。
概言之,根據國際法中的“先占原則”及隨后我國對釣魚島所進行的各種有效管理行為,尤其是規制戰后國際秩序的1943年《開羅宣言》(序言要求“日本應歸還通過武力或貪欲獲取的領土”)、1945年《雅爾塔公告》(其中第8條將日本領土主權限制在“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及吾人所決定其他小島”)、1972年《中日聯合聲明》(日本承諾堅持《波茨坦公告》第8條的立場)等國際條約相關條款規定,該島嶼主權理應屬于中國。
(四)有效統治說
與奧原敏雄等學者的主張依據不同,金城睦、新城利彥、綠間榮等學者依據日本官方的文件公函記錄,〔34 〕他們認為:日本領有釣魚島列島主權,并長期以來對其進行了有效統治。
實際上,與日本學者主張的有效統治說相比,如前文所述,我國有更充分的證據顯示,釣魚島列島長期被中國有效管轄。如1722年清朝監察御史黃叔敬巡視臺灣,并撰寫《臺灣使搓錄》,在其卷二《武備》一節中特別記載了臺灣、海島、港、澳,以及附屬島嶼的相關情況。尤其考察了釣魚臺和薛坡蘭(中國橄欖山)的重要地位,有力體現了清朝的統治“痕跡”。〔35 〕
(五)時效取得說
自20世紀70年代,日本國內部分學者為了保持與政府立場一致的態度,認為從甲午戰爭算起,日本控制釣魚島已經有100多年的時間,理應“擁有”釣魚島主權。而且,一再強調自十四世紀后,涉及尖閣列島的琉球及中國的文獻都沒有明確表示尖閣列島是本國的領土。因為這些文獻都只不過把它作為航海標志,僅在航海日志和航海圖中,或在抒發旅情的漢詩中,順便提及尖閣列島的島嶼名稱而已。中國除了在地圖上把相關島嶼包括其中,在《冊封使錄》中作為航行標志加以記載外,看不到有效控制和管轄的任何痕跡。在作為“中外之界”的尖閣列島,不僅沒有設置主權標志,或者派人員駐守。從《中山傳信錄》的航海圖里找不到這些島嶼屬于中國領土的任何證據。航海圖歸根結底是為了便于指明航路而繪制的并非為劃分領土而有意識制作的。〔36 〕
其實,這是站不住腳的。根據傳統國際法,時效的成立必須符合下列條件:(1)國家占有他國領土,與以“無主地”為占領對象的先占不同;(2)國家對他國領土的占有是善意的,沒有受到干擾,即他國對這種占有默示承認,或其宗主國沒有提出抗議;(3)國家對他國領土的占有持續一定的時期,但這段時期并不確定。
其實,所謂的50年時效源自于1894年英屬圭亞那訴委內瑞拉案。在該案中,當事方約定任何一方只要對爭議邊界領土相反占有50年就可以取得有效的所有權。〔37 〕但是,國際社會并未取得一致的意見和共識。而且,就國際法院而言,在涉及領土爭議解決的案件中從未承認時效是取得領土的方式。如在1959年比利時和荷蘭邊境土地主權案中,國際法院明確否定了荷蘭以時效取得有關領土主權的要求,最后將邊境爭議領土判給了比利時。顯然,“時效”取得領土在國際社會是存在爭議的。由此可見,日本以所謂時效為由主張對釣魚島列島主權難以成立,更何況我國從未默認或承認日本對釣魚島列島進行的所謂“實際控制”。
結語
基于日本學界及民間人士觀點的考察視角,對釣魚島列島主權歸屬及相關證據的辨析可知,日本國內對中日釣魚島列島之爭認識存在中國領土說、日本領土說和爭議領土說三種不同的觀點。實際上,一方面,從歷史的角度,釣魚島列島本來不存在任何領土爭議,但是,由于美國的強制介入因素使得釣魚島列島出現了所謂的“主權歸屬爭端”。目前,中日兩國均宣稱釣魚島列島是各自國家的固有領土,顯然屬于“兩條平行線,沒有任何交集”。尤其是,2012年9月日本竟然對中國的固有領土——釣魚島及附屬兩個島嶼實施“國有化”,激起了包括國內民眾在內的全球華人的嚴重抗議和反對聲浪。另一方面,從相關的國際條約及有效統治角度而言,釣魚島列島也是中國的固有領土。日本政府,還有日本學者理應尊重國際法,正視歷史和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