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金融、融資效率與中小企業融資

董昕 田兆武 高曉改

編者按：本期案例研究欄目專題為“拓展中小企業融資渠道的技術創新”。其中，既有依托于產業鏈中核心大企業的內生性金融交易，也有產業集群與小貸公司的共生發展；既有豐富間接融資渠道的信托融資模式，也有拓展直接融資渠道的股權托管模式。通過這些案例可以看出，技術領域的革新和進步催生了新的金融機構、工具和服務，有效拓寬了中小企業的融資渠道。

摘要：本文通過對遠圖1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案例的分析，認為應充分發揮不同市場及成員的功能優勢并有效加以整合，打破銀行渠道單一間接融資的局限，實現功能金融對社會資源的高效配置，才能有效解決中小企業新的融資難問題。

關鍵詞：集合信托；功能金融；融資效率；中小企業融資

Abstract：With the fast development of financial market and accumulation of social property，through the analysis of “Yuantu No.1”aggregated trust，we should exert the functions of different market and members and make effective cooperation to break the limit of single indirect financial channel，to realize the financial function of effective social resource allocation，in order to solve the problem of SME financing.

Key Words：aggregated trust，functional finance，financing efficiency，SME financing

中圖分類號：F8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2265（2012）06-0019-04

一、引言

近年來，為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我國進行了一系列創新，拓展多種渠道，如各商業銀行成立的中小企業服務專門機構、面向中小企業的“二板市場”和中小企業集合票據等。但是，由于信貸資金配額有限、市場融資門檻高以及商業銀行成本收益考量等原因，眾多的中小企業融資仍然面臨困難。而另一方面，民間有大量的資本卻缺乏合適的投資渠道。因此，發揮金融市場成員的整體功能優勢，打破單一銀行渠道融資的局限，是實現中小企業高效率、低成本融資的可行之策。北京銀行濟南分行、山東國際信托有限公司和山東省再擔保集團合作，推出山東信托—遠圖1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為3家中小企業募集資金6000萬元，在謀求非信貸類融資上實現了一定突破。

二、功能金融與融資效率

傳統的金融理論認為，現存的金融市場活動主體及金融組織是既定的，并有與之相配套的金融規章和法律來規范各種組織的運行，現有的金融機構和監管部門都力圖維持原有組織機構的穩定性。有關金融體系所有問題的解決，如商業銀行不良資產和資本市場的系統風險等，都應在這種既定的框架下進行，即使犧牲效率也是值得的。上述觀點存在的明顯缺陷，是當經營環境變化以及這些組織機構賴以存在的基礎技術以較快的速度進行革新時，由于相關法律和規章制度的制定滯后于其變化，金融組織的運行將會變得無效率。針對這一缺陷，默頓和博迪（R. Merton和Z. Bodie）于1993年提出了功能主義金融觀點（functional perspective）理論。金融功能理論認為，在金融功能的變化要小于金融機構的變化、金融功能優于組織機構的兩個假定前提下，一個兼具穩定和效率的金融體系，應該能夠積極創造和充分使用各種金融工具和手段來動員社會閑散資源，然后在全社會按照效益最大化的原則進行配置，以此來提高全社會的投資效率。因此，根據默頓和博迪的功能金融理論，判斷一個國家或地區金融體系穩定性和效率性的標準是金融體系能否創造出豐富多樣的金融工具，充分動員社會儲蓄并將聚集起來的資金進行高效配置，提高資本的邊際生產率和全要素生產率，并有效進行風險分散和管理，促進社會福利的增長。

融資效率的定義最早是由曾康霖（1993）提出，他在分析直接融資與間接融資兩種融資方式時，指出企業采用哪種融資方式取決于融資效率和融資成本，并分析了影響融資效率和融資成本的七種因素。宋文兵（1997）在研究不同融資方式時指出，融資效率包括交易效率和配置效率。葉望春（1999）認為企業融資效率是指企業籌資成本、籌資風險以及籌資的方便程度。劉海虹和王明華（2000）從資金的趨利性角度出發，指出企業融資過程實質上是一種以資金供求形式表現出來的資源配置過程，資金的趨利性促使它向個別收益率比較高的企業流動，因此，企業能否取得資金，以何種形式、何種渠道取得資金，即企業融資能力的大小構成了企業融資效率的內涵。馬亞軍和宋林（2004）則從比較和動態的角度拓展了企業的融資效率，包括企業是否能以盡可能低的成本融通到所需要的資金，和為企業所融資的資金能否得到有效地利用兩方面的內容。方芳和曾輝（2005）從經濟效率的帕累托最優狀態出發，定義中小企業融資效率就是一種以最小的融資成本獲取最大利潤的融資安排。

中小企業由于受規模小、資金少的限制，抗風險能力較弱，在發展信貸融資、企業集合債和集合票據上均不具有優勢。而在信托市場中，信托業和信托制度具有其他金融業無法比擬的優勢。如何實現中小企業的融資需求，促進金融資源配置效率的提高，北京銀行濟南分行“遠圖1號”中小企業集合信托計劃實現了高效融資的突破。

三、“遠圖1號”資金信托計劃操作始末

（一）推出背景

2010年4季度以來，隨著貨幣政策由“適度寬松”轉向“穩健”，信貸市場趨緊，商業銀行信貸額度減少，導致中小企業貸款融資更加困難。為此，山東省濱州市鄒平縣中小企業局開始探索適合當地企業的融資服務模式，并且與中信證券、山東省再擔保集團等多家機構合作，開始運作中小企業集合票據等集群融資方式。但由于集合票據、集合債前期準備時間長、協調成本較高，公開信用評級要求達到BBB-以上，并且需要國家發改委審批或到銀行間市場交易商協會注冊，審批時間較長，經過近半年的運作沒有成功。而與此同時，銀行在信貸規模受限的情況下，也在不斷進行創新，以達到穩定客戶和增加中間業務收入的目標。在此情況下，北京銀行濟南分行向鄒平縣中小企業局提出了發行資金信托計劃為企業融資的動議。由于集合信托融資模式具有不需要外部評級，不需要審批，手續簡單，操作周期短的優點，恰好適合中小企業資金需求的特點，最終得到政府部門和企業認可，選擇了集合信托計劃的融資模式。2011年3月，北京銀行濟南分行與鄒平縣政府、山東省再擔保集團、山東國際信托公司經過磋商，決定啟動山東省首個中小企業集合資金信托計劃。

（二）“遠圖1號”操作過程

1. 選擇企業。鄒平縣政府初期挑選了一批企業，這些企業在各自行業擁有一定的技術優勢、經營狀況良好、信用度高、發展前景較好。企業要與商業銀行具有長期的合作關系，符合商業銀行“集合信托企業備選庫”的基本要求，才能獲得參與集合信托計劃的機會。北京銀行濟南分行和山東省再擔保集團根據企業提供的資料、自身的行業特點與對集合信托要求的準入條件，篩選出了4家企業。其中，三利紡織有限公司、福海科技發展有限公司和山東新安凱動力科技有限公司等3家企業，獲得擔保單位的認可，符合北京銀行集合信托發行企業的要求。

圖1：集合信托融資服務流程圖

2. 盡職調查。北京銀行濟南分行與山東省再擔保集團、山東省國際信托公司聯合組成“企業考察小組”，對候選企業法人治理結構、自身發展情況、技術先進性、財務穩定性與發展前景等進行了專項、全面、細致的盡職調查和可性研究分析，最終確定了“遠圖1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的成員由上述三家企業組成。經報各自的風控部門審批，最終各機構達成一致意見，確定了信托發行額度為6000萬元，每家企業2000萬元。

3. 信用增進安排。根據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在擔保機構選擇方面，本來沒有明確規定。但山東國際信托公司為了提高信托計劃信用級別，提高發行成功的機率，要求企業具有AA級及以上債券增信擔保資質的機構提供擔保，選擇由山東省再擔保集團進行擔保。山東省再擔保集團是山東省唯一一家具有AA資質的擔保公司，注冊資金10億元，并長期致力于為中小企業融資提供服務，具有較高的信譽度，其對企業提供不可撤銷的擔保責任，使企業的資信度有了明顯提升。

4. 設立信托計劃。山東省國際信托公司根據政府和銀行的推薦以及前期的盡職調查，分析發行集合信托的可行性，制定市場營銷方案，經過論證審核通過。作為受托人嚴格按照信托計劃文件的相關規定，設計信托產品，對企業資信、經營狀況進行內部審核，向銀行監管部門進行審批備案。因中小企業的特殊性，信托計劃的設計關系到是否能夠發行成功。在信托計劃存續期內，信托公司嚴格按照集合信托相關要求，對資金用途進行盡職管理。

5. 銀行發行信托計劃。在資金籌集規模較大和商業銀行參與的情況下，為提高資金籌集速度，一般會通過商業銀行的營業網絡和客戶資源進行銷售，以加快產品的發行速度，提高資金籌集效率。北京銀行濟南分行通過全行網點進行提前預約，確保銷售回款，在較短的時間內實現了信托產品資金的全額募集，及時滿足了企業的資金需求。

6. 成功發行。在特定的時間內，客戶對信托計劃認可，資金及時募集到位，信托計劃成功。如果集合信托得不到市場認可，導致信托計劃發不出去，可能會發行失敗，無法募集到企業需要的資金。如果在發行過程中，項目征集不順利，可能導致企業拿到信托資金的時間拖后，導致發行時間延長。針對“遠圖1號”中小企業集合信托，北京銀行濟南分行采用北京銀行全行發售的方式，由北京銀行全國200多個網點進行代銷。該信托期限為1年半，收益率為7.5%，是同期存款利率的兩倍多，受到了客戶的普遍歡迎，銷售十分火爆，1周內募集資金到位，2011年6月20日發行完畢。

（三）“遠圖1號”實現了多方共贏

“遠圖1號”的綜合成本為11%，相當于基準利率上浮60%，和中小企業從銀行貸款利率相當，3家企業在較短的時間內獲得6000萬元的資金支持，市場知名度也因此進一步提高，此后還得到了北京銀行濟南分行及其他商業銀行的貸款授信，并且有一戶企業實現了1000萬元的新增貸款融資。其他各方也獲得相應的收益：鄒平縣中小企業局解決了部分企業的融資問題，促進了當地經濟的發展；北京銀行濟南分行獲得了1%的發行收入；山東省再擔保集團收取了1%的擔保費用；山東國際信托公司獲得了1.5%的管理費用；購買者則取得了7.5%的較高收益率。

四、“遠圖1號”資金計劃信托模式要素分析

（一）實現企業資金需求和民間資本的有效對接

從功能金融觀點看，首先要確定金融體系應具備哪些經濟功能，然后據此來設置或建立能夠最好地行使這些功能的機構與組織。信托發揮其制度和特有金融功能優勢，克服和彌補我國長期以來銀行業一家獨大以及間接融資所帶來的資源配置效率不高的缺陷，促進金融功能的發揮和金融資源配置效率的提高。在本案例中，北京銀行濟南分行一方面擁有需要資金的大批企業客戶，而同時又擁有掌握大量資金的資金供給者。在本單集合信托計劃中，100%由個人客戶購買，說明在當前金融市場進一步細分的情況下，充分合理地利用豐富的民間資本可以有效、快速滿足中小企業的融資需求。

（二）實現高效、足額的融資支持

企業融資效率的高低主要體現在企業能否以盡可能低的成本及時、足額地籌集到所需的資金。該融資模式中，企業的綜合融資成本為11%左右，與同期集合票據、集合債的融資成本相當，在成本等同的條件下，及時足額獲取資金支持決定了企業最終融資方式的選擇?！斑h圖1號”集合信托計劃從開始組織設計到成功發行，只用了3個月時間。而中小企業集合票據、集合債在信用評定等外部條件符合要求的情況下，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其實，3家企業在選擇集合信托計劃這一融資模式的前期，企業和鄒平縣中小企業局一直在運作中小企業集合債和集合票據，使企業和政府真正放棄利用中小企業集合債、集合票據，轉而利用集合信托融資模式的根本原因，是企業可以在2-3個月時間內即可實現足額融資。

（三）通過各方合作實現了企業的信用增級

一般來講，信托公司發行信托計劃是不需要擔保公司為企業提供信用增級的。但由于中小企業融資具有高風險的特殊性，為最大限度地降低信托計劃的兌付風險，保護投資者權益，以及加大發行的成功率，信托公司和商業銀行從自身信譽方面考慮，為有效降低信托計劃發行與兌付風險，更好防范信托計劃可能達不到預期收益所引發的道德風險，因此也尋求通過信譽較高的第三方擔保的方式實現各方訴求。本案例中，在山東省再擔保集團提供信用增級的推動下，3家企業順利實現了沒有政府財政資金注入的高效、足額融資。

（四）有效解決了信息不對稱問題

中小企業融資困難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信息不對稱，而此單中小企業集合信托計劃融資模式，印證了在金融市場進一步細分的情況下，通過職能分配和利用信托優勢可以有效解決該問題。在“遠圖1號”發行過程中，參與方眾多，包含政府、銀行、企業、擔保公司和信托公司。政府對企業的稅收和經營情況比較了解，而銀行通過長期的業務合作也對企業的資金情況較為熟悉，擔保公司和信托公司通過對企業的盡職調查，也可以掌握較為真實的信息。在發行集合信托時，3家企業也會互相監督，避免對方的行為影響自身的信譽。因此，在這種動態的多方監管下，信息不對稱得到了較大程度的減輕。

五、結論

中小企業特別是小企業融資難是世界性難題，本案例表明，信托市場憑借信托業靈活的模式，實現了功能金融的作用，通過信用增級等方式有效實現了企業資金需求和民間資本的有效對接，并且較高的服務效率，在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方面具有更大優勢。當然，信托發行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很多中小企業并不滿足信托的條件。因此，從更加宏觀的層面，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應從完善金融體系功能，提高融資效率，發展更多行使特定功能的機構和組織等方面出發，才能取得較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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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編輯 趙映光；校對 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