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社會中的生態影像敘事策略研究

[摘 要]消費社會中生態問題日益嚴重，生態影像作為一種強烈反觀人類自身生存意識的敘事形式脫穎而出。目前生態文化和消費文化形成一種博弈關系，技術的進步也讓生態影像更加逼真而易于接受，生態影像亦是呈現出消費的被動性，生態影像成為宣傳與保護生態環境的最直接有效的手段，生態影像敘事策略亦成為研究重點。對目前生態影像進行分析可以發現，生態影像敘事策略主要包括話題敘事的敘事策略和風格敘事的敘事策略兩種類型，它們在生態影像敘事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關鍵詞]生態影像；敘事策略；大眾傳媒；影像傳播

[中圖分類號]I207.22 [文獻識別標碼]A [文章編號]1674-6848（2012）06-0068-05

[作者簡介]汪永奇（1981—）男，甘肅天水人，浙江農林大學文化學院講師，新聞傳播系副主任，主要從事廣告創意、影像批評研究。（浙江杭州 311300）

[項目基金]2012年度杭州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常規性項目“生態影像敘事研究（1979—2012年）”（B12WH06）的階段性成果。

Title： Eco-image Narrative Strategies in Consumer Society

Author： Wang Yongqi

Abstract： Ecological problems have become increasingly serious in consumer society. Eco-image stands out as a narrative form intensely reflecting human sense of survival. Eco-culture and consumption culture form a kind of game relation， technological advances also make eco-image more realistic and easy to accept， and eco-image also shows consumer passivity. Eco-image becomes the most direct and efficient method to publicize and protect eco-environment， and eco-image narrative strategy has become a research focus. An analysis of current eco-image reveals that eco-image narrative strategies include two types： narrative strategy of topic narrative and that of style narrative， which play a very important role in eco-image narrative.

Key words： eco-image； narrative strategy； mass media； image transmission

當人類進入消費社會后生態危機更是頻頻發生，伴隨而來的生態文化研究方興未艾，生態影像敘事研究則是其重要分支，生態影像的發展介于環境生態與精神生態之間，從某種意義上講它在充實精神生態內容的同時又對環境生態的保護與提升起到了現實作用。

一、消費社會背景下的影像傳播

傳統消費理論是建立在法蘭克福學派代表人物馬爾庫塞稱之為“真實的需要”基礎上的人類基本生存需求，其背景是只能滿足低層次需求的短缺經濟。人類社會的發展歷經了傳統社會、自獲性社會和豐裕社會，相對應的社會性格則是從傳統導向、自我導向到他人導向的轉變，同時也對應不同的消費模式。①在目前的豐裕社會階段“物”成為消費的中心，我們都生活在一個物的時代，而且這些物被重新的“物化”，被重新編碼并且賦予了新的內涵，物已經超越了普通使用價值，而成為社會關系與文化的編碼及其意義的重構。我們所處的社會中影像所傳達的也是被物和需要雙重符碼編織了的內容，而大眾消費的過程就是一個解碼的過程，他們享受的是由這種符碼關系所帶來的差異性。當然，一般生活中的消費行為尤其是滿足人類基本需要的消費是正常的，但一種毫無節制、畸形以及分配不公的消費模式正在社會中蔓延，某種意義上講大眾傳媒中的影像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從宏觀的角度看，消費社會中不恰當的生產和消費方式造成了經濟社會發展的非生態化的惡果。如果消費無法滿足精神需求，或者消費超越了物質性需求，就會導致消費主義的泛濫。②從微觀的角度看，消費存在著一個精神生態是否平衡的問題。物質豐裕的社會背景下消費的作用首次突破了生產的價值，消費影響經濟領域的同時更對社會各個層面產生影響，社會評價與批判的焦點也發生轉向，消費成為中心點。斯克萊爾也認為消費欲求是一種超越經濟因素而由意識形態所掌握的文化現象，即消費文化。消費主義和大眾傳媒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達成了一種契約，本質上講是一種合謀關系，而各類影像在消費需求和受眾之間搭建了一個溝通的橋梁。消費主義通過傳統媒體以及新興媒體用電視劇、電影、廣告、新聞等形式深入公共空間以及私人空間，影像使用各種訴求方法以及內容，成功地說服人們進行超出自己需求的消費，這不僅是消費意識形態的一種擴張，更多的是對大眾價值觀與生活觀的一種顛覆。但是這種主導文化在資源短缺、生態失衡的現實背景下不得不進行一些改變，這種改變首先必須從人們的意識形態開始。

二、大眾傳媒中的生態影像敘事

敘事學是研究說故事的方式和規則的理論學說。生態敘事即是在生態觀的關照下，以自然和人類的共存與繁榮為主線，以生態價值觀為取向，創作者將生態意識自覺或者不自覺地融入具體的影像敘事中，以人與自然的和諧為邏輯起點使敘事策略和方式都帶有生態元素。體現了創作者對人、對自然的現實關懷和終極關懷。

日益嚴重的全球性生態危機使得人們重新反思自身的生活及其行為方式，同時反思人與自然的關系。以往“人類中心主義”與“發展至上”理念只看重經濟，而對環境、自然、人類的未來不管不顧。正如傅修延先生所講：“生態敘事以批判人類中心主義為己任，提醒人們以文明的方式對待生態，其對立面是過去那種以人為世界中心的狂妄敘事。”③大眾傳媒對于生態影像的傳播起到了助推的作用，因為影像自身會給大眾提供一種迷人的節奏和誘人的魔力，其價值在于讓現實中的細節被熒幕重現后變得不可思議。現代傳媒的發展對于生態影像的傳播起到了基礎性的作用，影視中的生態敘事成分明顯增強，生態影像遍及各種類型的作品，而各個國家以及影視公司都在不斷地打造與此相關的精品。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無論是從生態文化和意識形態等方面都開始了一個全新的時代，文化的大發展、經濟的轉型、人們價值觀的變遷，在這一時期的中國大地上出現了種種與生態理念背道而馳的現象，同時也出現了一系列關注這一現象的影像作品，小至一些簡短的廣告影像，大到一些宏觀的記錄片和大制作的電影。但是總體而言數量有限，按照類別和敘事方式區分可以分為生態科教片、專題紀錄片、生態故事片、生態廣告短片以及相應的電臺、電視臺制作的專題欄目、生態攝影、生態動漫等。如《動物世界》、《人與自然》、《河長》、《沙與海》等，這類影片中紀實多于評判，主要是選用這種影像提醒人們善待環境。總體而言，生態影像敘事在艱難地前行，生態影像表現樣式和敘事方式也都在不斷地尋求改變以適應消費者和這個時代，同時各種新的技術手段也不斷應用其中。

三、生態影像敘事的現狀

（一）生態文化和消費文化的博弈

多元文化的并存、撞擊讓眾人為之困惑，而在消費主義大行其道之時生態理念又被提了出來，一對具有悖論特征的事物置于一體自然會產生一種聚變。生態觀念的興起其實就是要在欲望與現實、精神與身體、當下與未來之間找到一條平衡之路，但這條路并不平坦，尤其是在消費文化的浪潮之下。生態影像置身于這樣的語境是一種災難，但事實上這種不合理的消費觀卻必須要被改變。因而在這種情況出現了物質主義與生態敘事相并存的一種奇特景觀：一方面在鼓吹消費時代的物欲；另一方面又進行對于消費進行諄諄善誘。更有甚者則是把二者雜糅在一起進行敘事。作為意識形態的消費主義，從生活層面來看，受眾在消費的過程中建構了身份、自身以及與社會、他人之間的關系，同時也實現了對人的重新編碼和解構，讓人沉迷于消費。尤其是在當下生態文化產品創作和消費時代的消費的無度與奢糜本身變形成悖論。人們長期沉浸在物欲中，消費文化已經把大眾捆綁在一起成為利益共同體，宣揚物質生產與大量消費社會才能發展進步；同時人們又在對生態的焦慮中如履薄冰，在這種相悖的情緒中傳播生態文化，創作生態文化產品需要更加用心。

（二）生態影像得益于技術的大發展

在一個“媒介化社會”中，生態影像憑借其特殊的介質和表現手法，具象而直觀地對于世界進行了重新詮釋。這種影像利用自身所特有的視聽語言縮小了受眾的文化背景等差異，以影像傳播的方式傳播生態危機、普及生態知識、倡導生態理念。

生態影像在視覺語言和音效上大量采用最先進的技術，通過鏡頭語言把危機四伏的生態環境以最為直觀的方式進行展現，如災難片以影像確認了人與自然的關系，用影像的方式傳播生態理念；生態紀錄片中導演可能又用平和恬靜的手法表現動植物的成長，鏡頭幫助受眾對熟悉而又陌生的動植物有了新的認知。所有這些作品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即傳遞影像文本中的生態意識，使受眾在“身臨其境”中構建生態觀。如雅克·貝漢的作品《遷徙的鳥》，動用了17個世界上最優秀的飛行員和兩個科學考察隊，從深邃的低谷到萬米的高空，通過鏡頭讓人們領略自然造化的神奇，鏡頭中畫面跳切或單個畫面所表現的戲劇性讓人十分迷戀，音樂則以真實的音樂做制作基礎。

（三）生態影像消費的被動性

生態影像的出現是由于消費社會的發展過程中遇到了阻力和障礙，然而在生態影像出現的時候，其也是一種消費文化的制造，只不過是其所擁有的標簽是生態，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也是一種悖論。“在消費成為自我價值認同的來源時，由消費支配的欲望也便成了消費時代審美問題的核心”。①研究消費主義我們會發現，受眾的審美觀以及生活觀已經不再是其自覺、自愿以及自由的精神追求，各種影像通過反映特定意識形態的意志在人們日常的消費行為和生活方式中行使著對大眾道德、思想、觀念的控制與主宰。生態影像亦是如此，受眾們自我感覺在消費過程中是自我做主，其實早已被商業資本所控制。正如斯克萊爾所認為的：消費主義通過反映特定意識形態的意志在人們日常的消費行為和生活方式中行使著對大眾道德、思想、觀念的控制與主宰，不僅支配著勞動進程和物質產品，而且支配著整個文化、性欲、人際關系，以至個體的幻象和沖動。

四、生態影像敘事的策略

生態影像的敘事策略是為了完成相應的生態敘事行為，達致預期的敘事效果和目的所使用的影像話語建構策略。由于圖像是與文字不同的敘事媒介①，因而其建構的敘事話語也自有其特色，這種話語建構策略既可以是主動的選擇，也可以是無意識的安排。針對話題敘事和風格敘事這兩種生態影像敘事形態，形成了不同的生態影像敘事策略。

（一）話題敘事策略

大眾傳播媒體經常性地在某一時段集中而且又刻意突出報道某一事件，傳播學理論中把此稱之為“議題設置”，因為眾多媒體關注勢必引起受眾的大量討論，為公眾安排議事日程從而影響公眾的輿論。“議題”即“話題”，這種話題會影響人們的判斷，生態影像話題敘事則是來源于此。生態影像話題敘事中一般會把相關的觀念、思想以及事件等進行視覺影像處理傳達信息的一種方法。這種話題一定是社會或者大眾所關注的熱點和焦點，話題敘事其實就是對話題的設置方式以及展開方式的探索。

生態影像話題敘事行為的目的與效果主要有兩個表現方面：微觀層面上的生態影像主要是為了達到客觀真實地構建事實的目的，利用影像還原現實的功能，細膩地把相關的生態話題和事件等赤裸裸地展示給人看，以此震撼受眾的心靈、影響受眾的觀念；隱性層面上的生態影像則會有意無意而且不可避免地達致一種意識形態的建構效果。如溫室效應近年來成為各國政府和民眾所關注的熱門話題之一，于是就有了大量與此相關的影像敘事作品，電影《后天》這部影片講述了以美國為代表的地球一天之內突然急劇降溫，進入冰川期，全球氣候變暖、大氣環流異常、海平面上升、颶風、龍卷風隨處可見，在災難面前生命變得極其脆弱，影像中死亡被無限放大。影片中不再看到以往好萊塢電影中常見的個人英雄主義，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父子情作為影片的主線，故事中展示了在災難面前人類的無助，影片也告訴受眾：人類善待自然就是善待自己。這種生態影像話題敘事成功之處就在于把我們日常聽到的“溫室效應”后果進行了提前呈現，雖然帶有科幻性質，但還是讓人們在超逼真的視覺和感官上受到強烈的刺激，讓人們深信“后天”并不遙遠。

（二）風格敘事策略

生態影像的風格敘事是影像文本因與權力、利益等的不同立場以及價值取向而呈現出的對不同表達方式的追求。風格敘事策略主要有以下幾種。

第一，細節策略。生態影像在傳播過程中會不斷地把人類的生存環境以及對于生命的關注進行強調，而在影像傳播中對于細節的關注則是非常重要的表現策略，生態影像敘事中所有的細節都可以讓人感受到生態影像的勃勃生機，同時給所有的人都強加著一種一致的集體觀念，生命的價值在細節呈現中更加彰顯出來。依然是雅克·貝漢的影片《微觀世界》，影像敘事中以無與倫比的攝影技術和獨具匠心的拍攝角度，把很多人們平常熟悉但又常被忽略的小蟲子等無數倍地放大在面前。影像敘事中不僅給我們展示各式各樣的小蟲子，更多地是發生在小蟲子身上的故事，它們與人類一樣共享著自然環境，也有自己的生活，微觀的細節展現讓人們不由得感嘆生命的奇妙。

第二，場景策略。此策略經常利用寫實的手法把生態環境的美好或者已被破壞的景象進行渲染，用鏡頭語言視覺化地把創作者的感受表達出來。在這里，生態影像沒有任何的世界觀說教，但它卻含有某些強烈的改變人們精神取向和狀態的成分。這種策略容易引人入勝，并且把人們及時地帶到相關的環境景象中去，讓人的心靈受到感染。讓人通過影像認識到現實的殘酷與憧憬的美好是一對宿敵，我們要善待環境。工業化進程的逐步加快，水污染成為目前生態環境問題的一個重要方面，據統計全國有3.2億人用水不安全，中國有1/3的河流和1/4近岸海域遭到嚴重污染，繼著名人道主義攝影大師尤金·史密斯和妻子艾琳·史密斯作品《水俁》表現水污染的嚴重后果的四十年后，中國攝影師盧廣走遍中國各大流域，用寫實的手法用生態影像場景敘事手法把中國工業水污染以及那些深受污染之苦的影像展示給大眾。

第三，視角策略。視角策略一般可以分為三種：其一是以第一人稱的角度敘事。在這樣一個視角下，影像創作者一般作為生態考察的參與者和親歷者，把對現場感利用自己獨特的視角以及觀察感受傳遞出來。這種視角會增強生態故事的真實性和可信性，使受眾產生親近感、認同感。如云南衛視的《自然密碼》中很多集就是利用這種敘事視角進行的信息傳播，奧斯丁·史蒂文森作為一名著名的蛇類專家，與蛇為舞成為他的職業，拍攝過不少關于蛇的照片。他去到世界各地可以找到不同蛇類的地方，為的就是抓拍到蛇的樣貌以及它們攻擊時的姿態。同時在拍攝的時候還給受眾講述與這些動物有關的知識，科學家作為事件的親歷者，和毒蛇猛獸一起生活或者親密接觸，讓人們實實在在感受到此類生態影像的魅力；其二是以公眾代言人的視角敘事。這類敘事視角在公益廣告中經常可以見到，許多公眾人物成為了各類以環保、節能等為主題的生態形象大使以及代言人，利用他們公眾形象和意見領袖的身份對受眾進行影響；其三是以第三者的角度敘事。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講述曾經或者正在發生的故事，創作者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利用技術手段在遠離或者不干擾事件發生的情況下對于影像進行記錄，這種角度使得創作者陪同受眾一起對事件進行理性的思考。這種敘事一般會將時間凝固，通過他者告之受眾事件或者場景中發生的一切，受眾一般也是借用他者的眼睛重溫現場，這種敘事方式有利于刺激受眾對于影像的閱讀，留下深刻印象。影像敘事中在影像中主要是以旁白為主，進行生態影像的直接陳述。

責任編輯：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