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故事的人

she sat down

at the scoured table

in the swept kitchen

beside the dresser with its cracked delft.

And every last crumb of daylight was salted away.

No one could say the stories were useless

five or forty fingers stitched1

corn was grated from the husk

patchwork was pieced

or the darning done.

Never the one to slander her shiftless.

Daily sloven or spotless no matter whether

dishwater or tasty was her soup.

To tell the stories was her work.

It was like spinning

gathering thin air to the singlest strongest

thread. Night in

shed have us waiting held

breath, for the ending we knew by heart.

And at first light

as the women stirred themselves to build the fire

as the peasants feet felt for clogs

as thin grey washed over flat fields

the stories dissolved in the whorl of the ear

but they hung themselves upside down2

in the sleeping heads of the children

till they flew again

in the storytellers night.

她坐下來

在擦洗過的餐桌前

在清掃后的廚房里

在擺放著帶裂縫的代爾夫特陶器的碗柜旁。

日光的最后一點碎屑也被腌好存放起來。

沒人能說故事毫無用處

因為在舌頭喋喋不休的同時

一只或幾只手正在不停忙碌

或是搓掉玉米的外殼

或是拼縫起幾條被子

或是織補好幾件衣裳。

從來沒人背地里說她偷懶。

不管她整日里懶散邋遢或是一塵不染

不管她做的湯像刷鍋水或是美味無比。

講故事才是她的工作

就像紡紗一樣

將稀薄的空氣紡成那一股最強韌的

紗線。夜幕降臨

她使我們全都屏住

呼吸，等待那個我們早已熟記的結尾。

當第一縷日光照過來

當女人起床生起爐火

當農民把腳伸進木屐

當淡淡的灰色潑滿平坦的田地

故事就消散在耳渦里

但它們把自己倒掛在

孩子們睡著的頭腦里

直到它們再次飛起來

在有人講故事的夜晚。

1. five or forty fingers stitched: 這里用了提喻修辭（synecdoche），用手指來指代邊聽故事邊干活兒的人。“四十個手指”是一種虛指，意思是有很多人。

2. but they hung themselves upside down: 這里用了暗喻修辭（metaphor），將故事比作晝伏夜出、倒掛在巖洞里睡覺的蝙蝠。

評介

麗茲·洛克赫德（1947— ），蘇格蘭女詩人、劇作家。早期學習美術，后來開始寫作詩歌和戲劇，并導演和表演自己的作品。她的劇作大多改編自文學經典，遠至歐里庇得斯的《美狄亞》，近如瑪麗·雪萊的《弗蘭肯斯坦》。通過這些改編，洛克赫德將永恒的主題和當下的現實相結合，著重表現愛爾蘭民族和女性主義這兩大主題。

本詩選自洛克赫德于1981年發表的詩集《格林姐妹》。這個題目顯然是取自著名的格林兄弟。兩位德國兄弟搜集和整理了大量的童話故事，如《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等。洛克赫德也和妹妹一起長大，而且她對經典童話有著自己的解讀，因此便將詩集命名為《格林姐妹》。

本詩是詩集的開篇之作，交待了詩人如何寫作以及為何寫作。全詩描寫的是一位擅講故事的婦人，白天邊講故事邊干活，晚上給孩子們講故事。將寫詩比作講故事，這并不唐突。文學本就源自民間的口頭傳統，如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講述的正是一個個扣人心弦的故事。在洛克赫德看來，寫詩不是關起門來冥思苦想，而是要融入生活，從中尋找靈感。詩中的這位婦人便是如此：她并不只是愛講故事，而且雙手同樣靈巧；她講故事不是一種“無用的”空談，而是和現實生活緊密相連，和身邊的人一起分享。全詩細致入微地描述了這位婦人的日常生活，從整潔的廚房到勞作的場景，這說明洛克赫德自己的寫作也正是來源于真實的生活。

那么，怎樣把生活升華為詩歌呢？洛克赫德給出了兩個答案。一方面，寫詩如同紡紗，要將松散的生活紡成緊密的詩歌。這和我們常說的“提煉生活”是一個意思。另一方面，詩人可以借鑒傳統，加以發揮。詩中提到，孩子們盡管已經熟知結尾，仍然愿意聆聽故事。這種吸引既來源于經典故事的恒久魅力，也是由于講故事人對經典進行了巧妙的再加工——相同的故事，不同的敘述。這也就是說，詩人應該萃取傳統的精華，同時融入自己的思想。

除了詩歌創作的方法，洛克赫德還談到了自己為何要寫詩。她熟知社會對女性的評判標準，其一是外表（“懶散邋遢或是一塵不染”），其二是家務活（“做的湯像刷鍋水或是美味無比”）。但她對此不以為然，而堅定地認為“講故事才是她的工作”，并且相信自己的作品能夠得到大家的認可。所以她寫詩是為了挑戰性別成見，證明女性的創作才能。另外，在本詩的結尾，她將故事比作晝伏夜出的蝙蝠，這個奇妙的比喻指出，故事其實體現了一種超凡的想象力，這種想象力從孩提時代起就植根于人們的頭腦中，而人們再次聽到故事時，它就被重新激活。這說明了詩人寫詩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要用自己的詩歌激發人們美妙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