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昌雄
我和云雀共用一根繩索
你們看到了,我從云雀身上得來的
我都交了出去,云朵給小孩,河流給老人
我將把那些哀怨的眼神交給銀匠
他要分離出淚滴和遠方的投影
你們看到了,我和云雀共用一根繩索
誰也無法扯斷,它連著兩顆心臟
云雀飛多高,我的夢想就多高
云雀在陌生的地域里受傷,接連數(shù)日
我的世界就開始旋轉(zhuǎn),失去平衡
在人群中,我就是那個
昏睡、吃藥并不見好轉(zhuǎn)的人
你們看到了,如果云雀果真能躲開子彈
那么,那顆子彈必將從天空
反射回來,它要瞄準的人其實是我
我在人世間尚未長出翅膀
我遇見的敵人,一個個都蠢蠢欲動
你們看到了,我敢用這樣的繩索
不是想借力發(fā)力,而僅僅是
同行的人都以為軀殼就是唯一的肉身
而我,我將老死在大地上
可那靈魂,它將長久地高居云端
寫給雪兒的一首詩
突然間就想你,按照那個人的
方式,用春天的心跳以及
露水般晶瑩的眸光
比流水遲緩,卻勝過異域陳釀
那個人,那個藏來躲去的人
他就要因此而被填滿
視大海為器皿,權(quán)當西邊的落日
為呼吸,一次疊加一次
突然間就那樣,無法閉上眼睛
在光的這一頭和黑暗的
另一頭,世界為何如此閃爍
比發(fā)絲輕,卻比云朵重
那個人,那個愛上云朵的人
他在天空里走來走去
你不要喊他,因為只有一束彩虹
引他現(xiàn)身,也因他而出彩
晨曦中的白玉蘭
沒有人看護它們,也沒有人去辨認
當中的幾朵已經(jīng)遠走他鄉(xiāng)
晨曦中,我偷偷地喊了幾聲
像是對鄰家的孩子,又感覺心跳被奪了去
我也只剩下可圈可點的香氣了
一些掛在樹上,一些飄于空中,一些
開始滑落,從另一棵樹上找到替身
晨曦中,我懂得自己變輕了
身體的某個部位已經(jīng)長出枝椏
我伸出手,有一只鳥兒突然飛了起來
暮色時分
風藏起來。西天的晚霞動也不動
小徑上站著一個與我相似的人
他帶走了這個時代的鐘擺
暮色歸他,便于每一個夜晚都能復活
我喊他,一次次地喊他
櫟樹聽見了,瘋長的魚尾葵也聽見了
落日即將滑入深淵,而他
奔跑,發(fā)出這個時代應有的喘息聲
風藏起來。沿途的屋脊動也不動
他在每一戶窗欞上寫字,借用夕光
把大地和我的樣子重新融合
他是謹慎的,身體如充血的朽木
鐘擺就要回到它們應有的刻度
我被謀劃,按照夜晚所能辨認的樣子
我站在黑漆漆的人間等他
他要來,每一寸泥土都會留下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