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板車的男人

宋平 趙汗青

今年63歲的孫元圣老人，住在安徽省銅陵縣笠帽山一處簡陋的政府安置房里。他沒有固定工作，僅靠一輛破舊的平板車幫人送水泥、黃沙謀生。30年里，他一邊照顧患有精神病的妻子，一邊靠拉板車支撐了一個家庭，并把兩個女兒培養成大學生。

30年前，拉板車為生的他與苦命“瘋女”結為夫妻

孫元圣1949年出生在安徽省無為縣農村，6歲時父親去世，母親眼睛又幾乎失明，一家人生活十分凄苦。孫元圣13歲給人家放牛，15歲開始拉板車掙錢養家。一次，孫元圣左臂嚴重受傷，落下左臂比右臂短小的終身殘疾。

因為家里窮，孫元圣30多歲了還沒有找到媳婦。1982年，他在親戚介紹下，認識了銅陵縣城關鎮的姑娘黎礦林。接觸之后，孫元圣才知道黎礦林是個精神病患者，發作起來喜怒無常，鎮里的人都躲著她。而且，黎礦林生活無法自理，有時連她的家人都嫌棄她。孫元圣沒有嫌棄這個瘋姑娘，他跪在黎礦林的父母面前，許下要照顧他們女兒一輩子的諾言。這一年，兩個苦命人組成了家庭。

成家后，孫元圣依然靠拉板車謀生。他每天一大早起床做飯，吃完飯便拉著板車跑到建筑工地等待車輛到貨，裝貨后又從一個工地奔向另一個工地。他拉的都是水泥、黃沙、石子等建材，一天下來，弄得灰頭土臉的。工地停工的時候，他就走街串巷，四處找活兒。

幾年后，兩個女兒相繼出生，孫元圣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妻子不發病時還能正常洗衣做飯，一犯病就罵人打人，甚至自殘。一次，孫元圣拉完一車黃沙后回到家，看見妻子用火柴點燃背包帶后塞進嘴里，他急忙上前制止，但遲了一步，妻子的舌頭被燙傷，治療了幾個月才好。

1988年，孫元圣的岳父嫌孫元圣沒讓女兒過上好日子，突然決定讓女兒跟孫元圣離婚，將女兒嫁到銅陵一戶人家，兩個孩子留給孫元圣撫養，孫元圣拗不過固執的岳父，眼睜睜地看著妻子被她父親帶走。

這對孫元圣是個不小的打擊，妻子雖然患有精神病，但有妻子在，畢竟是一個完整的家。妻子走了，家就殘缺了。

黎礦林再婚后，遠沒有在孫家幸福，她又想回到孫家。孫元圣得知后，憂心忡忡，想把妻子接回來。1993年，孫元圣帶著兩個女兒趕到銅陵，見到了黎礦林。一番周折之后，終于破鏡重圓，黎礦林又回到了孫元圣身邊。有人對孫元圣說：“人家甩都甩不掉的包袱，你怎么又撿回來了？”孫元圣笑笑沒說話，他的心里始終丟不下患病的妻子，他愿意照顧她，與她同甘共苦、白頭到老。

對病妻不離不棄，靠拉板車供出兩個大學生

在銅陵江邊的工棚附近，孫元圣自己蓋了間小屋，一家人都住在里面。

白天，兩個女兒上學去了，孫元圣外出干活時，擔心妻子一個人在家出意外，常常讓妻子坐在板車上，他一邊拉車一邊照顧妻子。有一次，妻子突然發病，撿起一塊石膏板就向孫元圣頭上砸去，砸得他滿臉是血。孫元圣毫無怨言，穩定了妻子的情緒之后，又把妻子抱到板車上，流著眼淚一起回家。在家里，洗衣做飯等一切家務，都是孫元圣一人包攬。長期超負荷的勞動，使孫元圣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

孫元圣對妻子細心照顧，對兩個女兒更是百般呵護。為了供女兒上學，他除了拉板車，還撿破爛賣錢。有時為了給女兒交學費，孫元圣不得不四處借錢。令他欣慰的是，兩個女兒都很懂事，讀書勤奮，成績優秀。2005年，大女兒高中畢業考上了安慶師范學院。2007年，小女兒又考上了皖南醫學院。

前幾年，經過政府安置，孫元圣一家已從江邊搬進了笠帽山的安置房，享受了低保戶的待遇。勞作慣了的孫元圣閑不住，依然拉著板車，穿行在大街小巷找活干。因為他年紀大了，又有殘疾，有時一連好多天都掙不到一塊錢，一年下來只能掙六七千元錢。孫元圣和老伴省吃儉用，經常10來天也不買一點葷菜，過著清貧的生活。

2008年汶川地震后，孫元圣以捐款1000元的善舉，贏得了周邊居民的贊譽，大家稱他為“拉板車的好心人”。

記者來到孫元圣一家所住的安置房，不到40平方米的簡陋房子，被隔成三室一廳，其中兩個小房間是孫元圣的兩個女兒住的。兩個女兒上大學后，很少在家住了，家中剩下孫元圣和妻子相依為命。

“自家窮，也沒有什么家產，但我憑著拉板車也能吃飽飯。”孫元圣在自家院子中展示自己的板車，這輛板車已經破舊不堪，車把斷過，被鐵絲擰在了一起。

“我當時只是覺得她可憐，到現在也是。所以我決定照顧她一輩子。”談到自己幾十年來對妻子的照料，孫元圣說，“人生在世，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題頭照片：孫元圣拉著板車找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