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
國進民退還是國退民進?
現代政治經濟學認為,市場經濟失靈的領域就是政府經濟活動的范圍。由此,政府的經濟活動應嚴格限于以下五個方面:提供公共產品、矯正外部效應、維持有效競爭、調節收入分配和穩定國民經濟。《大學》中說:“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可見,治國理念是古今相通的,先哲所論的“義”就是政府應提供公共產品。比如,民眾教化、國家安全、社會穩定、水利和道路設施等。而在市場經濟時代,政府的責任更加明確:創造好的政治經濟環境,讓市場充分發揮資源配置作用。政府以稅收為收入來源,經濟繁榮、稅款增加又使政府有能力為社會提供更佳的服務,形成良性的循環。
正因為此,當下國有經濟為主導、多種經濟為補充的思路需要更正。主導體現在壟斷性行業,理由是這些行業事關國計民生,是國家的經濟命脈,需由政府直接控制。果真如此,這些行業內的國有企業就應當以國計民生為己任,而不是去追求利潤的最大化。然而實際情況剛好相反:電力、通信、石油等行業的暴利不僅損害了國民的利益,而且影響了國家的整體利益。國有石油公司“狂賺”幾百億元,絲毫沒有緩解國際市場原油價格上漲對國民經濟的負面影響,反而火上澆油。
另一方面,盡管這些行業為國家上繳了大量利稅,但這只是眼前的、局部的利益,是與民爭利的結果,是以損害宏觀經濟為代價的,為全社會樹立了唯利是圖的榜樣。孟子說:“上下交爭利,而國危矣”,難道不振聾發聵嗎?
不僅如此,社會內的經濟活動是相互關聯無法割裂的。被定位為補充的民營經濟在夾縫中難以獲得公平的生存、競爭和發展環境。比如民營煤炭運輸企業想做大做強就要有成本控制能力、要尋求與大的供應商和用戶建立固定合作關系。但大煤礦是國有的、電廠是國有的、高速公路是國有的、加油站也是國有的。如果一個人一個企業對自己的前途和命運無能為力,還談什么上進心、積極性?
反之,國退民進并不令人恐懼。蓋茨也好、李嘉誠也罷,他們真正的資產是經營性的,產權對他們來說是資源的支配調度權。天才的經營者可調動數億資產、上萬員工高效地運轉,資產在他們手中多多益善。如果經營規模超過經營者的能力,資產的邊際產出就會下降,企業擴張就會受阻甚至走下坡路。另外,民營企業取得國有資產的控制權是有代價和風險的,其后還需進一步動用資源以提升收購對象的業績。有的國有企業表面很好,而實際上潛在問題很多。就我們所知,民企改制成功和敗走麥城的案例都是普遍存在的。所謂的富人是承擔了風險、付出了辛勞、用自己的才能和勤奮為社會理財,他們應當被社會接受而不是被妖魔化。
不可否認,在國退民進的轉換過程中,相當一部分人利用制度缺陷而一夜致富。我認為兩害相權后者為輕,因為我們可從兩方面設置糾錯補償機制:首先,警惕貧富差距加大對社會底層的影響,采取措施保障城鄉居民的基本生活;其次,以健全的法制糾正國企改制中的投機行為、補救改革中的不公平現象及其后續影響,化解貧富差別加劇帶來矛盾的惡果。比如采取扎緊籬笆不讓資產外流、嚴格執行資產實名制、嚴厲稽查所得稅、堵塞職務侵占、開征高額遺產稅等措施。
總之,億萬富豪消費掉的只是其資產的一小部分,他們的財富主要是經營性資產。而經營性資產的所有權不過是資源的調配權,不論動機如何,其所有者不過是用自己的才智和辛勞為社會理財創富。
中國最大的危險是不改革,而不是改革中的不公平和國有資產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