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江南
為什么不管有錢沒錢,中國人總是對生活充滿不安全感?焦慮癥幾乎已成中國各個階層的通病。他們看上去不堪重負,而其主要原因之一,是我們這個社會保障體系的體系的缺失。構建社會保障體系,醫改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
每年年初的全國衛生工作會議,總要提出一些新的任務。這次會議不僅提出了醫藥分家,而且還列出了三步走的時間表,目標相當宏偉,決心也很大。但是,從何入手、如何實施,沒有看到操作方案。
醫藥分家本身不是目的,而是解決以藥養醫的一個手段。醫藥分家也絕非如一些人想象的那樣簡單,即只要將藥房搬出醫院,同時政府財政補足醫院的收入損失,便大功告成了。實際上,即便這種簡單的想法執行起來也不簡單。藥房離開醫院后,醫院還要保留藥劑師以滿足住院病人的用藥需求,因此藥劑師無法都隨藥房一起離開醫院,這樣一來,社會化的藥房便出現藥劑師的缺口。同時,政府財政即便能夠彌補所有醫院眼下的資金缺口,財政補貼也不具有長期可持續性。
實際上,造成以藥養醫的根本原因在于醫藥價格結構的扭曲。醫療服務價格嚴重低于其成本和價值,讓醫療機構必須通過藥品收入得到彌補。如果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在外圍動手腳的話,既不能解決以藥養醫,也無法消除價格扭曲帶來的一系列弊病。因此,建立一個合理的醫藥價格形成機制才是解決以藥養醫問題的關鍵。
現有醫藥定價機制的弊病首先在于定價主體的責權分離。作為定價方的發改委并不承擔支付醫療費用的責任,而承擔醫療費用責任的醫保部門又無權定價。這種責權分離的定價機制造成了醫藥價格扭曲的長期固化。發改委更在乎價格指數增長的快慢,擔心調整醫藥價格結構可能帶來的價格水平增長,而不用承受以藥養醫帶來的種種弊病。所以,讓醫藥定價權脫離發改委一家說了算的局面,才是解決以藥養醫的一個必要前提。
與此同時,醫藥定價權也不應當僅僅掌握在政府醫保部門一方手中。政府作為醫療費用的支付方,也不應當單方面壟斷醫藥價格的定價權。鑒于醫藥本身的特點,完全由政府一方或者完全由市場一方來定價,都無法取得良好的效果。沒有充分的信息、無法及時反映病人需要和生產成本,都會使市場單方面定價或政府單方面定價存在“失敗”的可能。
從國際經驗來看,由包括供求雙方在內的各利益相關方組成定價委員會,進行協商談判,不失為一種兼顧各方利益、比較有效的醫藥價格形成機制。醫藥定價委員會可以吸收醫療服務方,藥品和醫療儀器生產方、醫保部門、有關專家、消費者、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等參加。可以先由一個專業委員會進行研究,提出方案,然后再經過定價委員會批準。在建立一套基礎價格之后,可以根據情況的變化進行調整。
其二,為了降低價格結構重大調整對病人帶來的影響,可以采取分兩步走的辦法。隨著近年來醫改的深入、政府投入增加和醫保制度的改善,醫保支付部分在整個醫療費用中的比重有了顯著增長,我們可以首先只對醫保支付部分的醫藥價格進行調整,而對非醫保范圍的個人支付部分暫時不動。這類似一種價格雙軌制的做法。對于醫保支付部分的價格調整,還可以提供一個測試新的定價機制和價格結構的機會,便于避免重大失誤帶來的不利影響。
其三,對醫保支付價格的調整可以與醫保支付方式的改革結合起來。支付方式改革鼓勵發展捆綁式的支付方式,如按病種支付、按人頭支付和總額包干。但即使對于這些新的支付方式來說,合理的醫藥項目價格可以提供一個正確的費用核算基礎。而且,按項目付費方式也不可能完全被其他支付方式取代。
歸根結底,從建立合理的醫藥價格形成機制入手(建立一個協商談判的定價機制),并首先調整醫保支付部分的價格結構(經過一個價格雙軌制的過渡階段),而不是簡單依靠政府財政補貼來解決以藥養醫的問題,這應當是一種比較切實可行、具有可操作性的解決方案,也有助于降低改革成本,具有長期可持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