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煉利

改革若“一國多制”,何來“改革共識”?
我的看法,“培育改革共識”的提法不妥。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農村改革是成功的,這是共識。當時農民的錢袋都鼓了起來,這是達成共識的基礎。而以后,幾乎每一項改革都不再有“共識”。因為改革的結果是大部分人的錢袋癟了,其中一大部分人還成了欠債的,每月需要還沉重的債務,償還沉重債務的時間長達十幾年、二十幾年。
而對于制定改革制度和方案的及“操作改革”的這一社會層次,由于針對他們使用的改革方案、改革政策與基層人群不一樣,他們的確從住房改革、醫療改革及其他改革中得到了好處。
近幾年國家每年會公布“住房保障支出”的數據,數據一年比一年可觀。但是,你知道國家的“住房保障支出”主要在保障誰的住房利益嗎?“住房保障支出”中的“保障性住房支出”項,是面向中低收入階層的。但“住房保障支出”中還有一筆“住房改革支出”,那就僅僅與機關和財政撥款事業單位的“住房改革”有關了。
在1998年取消“福利分房”后,機關和財政撥款事業單位職工還繼續享受國家財政撥款的住房福利!他們不但繼續享受著“單位分房”,還能通過“助補”住房公積金、住房標準不“達標”的享受“未達標補貼”、租房的享受“房租提高補貼”等方式,享受著比“福利分房”時更為優厚的福利待遇!
顯然,住房改革制度執行的是“一國多制”。有身份的“體制內”在享受改革成果,基層社會成員去承受改革代價。醫療制度的改革也是同樣——制訂醫療制度改革方案的和具體“操作改革”的總是將利益天平往自己這邊傾斜。
2007年6月,中紀委讓全國干部們就利用職務之便謀取不正當利益的事情“說清楚”,上海市紀委就讓黃浦區一樓盤住戶中數十位享受了“折扣房”的處級以下干部帶頭到紀委“說清楚”。不料這些“低級別干部”開了個業主會,最后決定集體抗拒“說清楚”,理由是高級別的領導及家屬“炒房、炒地”并未“帶頭說清楚”。
楊海鵬曾在《上海多名官員被曝低價購房,差價高達數百萬元》一文中曝光:“上海市曾經由組織部門對2000多名市屬干部購房情況進行摸底,先以購房價格與市場價格‘差價50萬元為起點,后發現工作量過大,調高為‘差價100萬元。知情者介紹,擁有八九套住房的干部比比皆是,這尚不包括以非近親屬名義持有或由其他人代持的房產。摸底同時不了了之。”
如果對一個個具體的改革項都不可能有共識,籠統談“改革共識”就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無論是肯定改革還是對改革質疑,都是中國社會各階層對改革的感同身受。具體的改革如果都像八十年代農村改革那樣,給人們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并且實現利益的時間就在當下,就在眼前,人們怎么會不擁護改革?而現在是描上幾筆“改革遠景”供人們去望梅止渴,卻不去著手改變造成“改革窘境”的原因——制訂的改革制度和改革方案竟然是“一國多制”。
要想達成改革共識嗎?那就不能讓改革方案政出多門,那就不能允許改革方案的“一國多制”。
政改——達成“改革共識”的必由之路
凡涉及利益的改革,沒有一樣“不政治”。譬如一個國家的職工因為就業在機關和財政撥款事業單位,就可以在房租提高時享受提租補貼,就可以在住房面積不達標時享受標準未達標的補貼,就可以享受公積金“助補”,而中國的大部分城鎮就業人員連最低標準的住房保障都沒有,這難道還不涉及政治?來自基層的最廣大的中國人對改革的感同身受難道不也是一種“政治共識”?那正是來自利益受損者的“政治共識”。
改革政治體制,就是要讓政府和官員受到有效的監督。所以,不用一提“政治體制改革”就馬上聯想到“三權分立”。不允許改革方案政出多門、不允許涉及全民利益的改革搞“一國多制”,讓中華人民共和國每一個公民既共同享受改革成果,也共同承擔改革的代價,這在當前是最大的政治。
“改革中的問題”正是由那些擁有改革主動權的人們一手制造出來的。他們視而不見在改革中已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弱勢群體”,視而不見這個龐大群體利益受損的事實,“關于由自己得利產生的惡果,他們保持沉默”(亞當·斯密語),這正說明在當下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迫切性和必要性。
任何改革,都牽涉到資源的重新配置。由于中國全部資源的所有權是屬于國家所有,所以這場改革,民間始終沒有主動權,因為民間沒有資源——即使私有經濟得到了大發展,也不意味著民間就有了所有權歸屬清晰的資源。于是,國家力量成了主導改革的唯一力量。而具體操作改革的人由國家力量賦權也就順利成章。
改革是國家行為,而中國歷來的國家行為是不受監督的,因此改革也是在不受監督下進行。這樣,我們就可以發現中國改革的兩大特點:1,有著集中力量辦一切事情的方便;2,不受任何監督。
這兩個特點決定,中國的改革一旦進入角色——涉及到利益層面的改革,一定會出大問題。中國的確走出了計劃經濟時代,但沒有走進真正的市場經濟,而是走進了怪誕的“計劃市場”時代。一切涉及到資源重新配置的改革都是在“計劃市場”中進行。而在“計劃市場”中進行資源配置的改革,只能聽從權勢;并且,只要政治體制不改革,中國的改革也就只能改到“計劃市場”為止。
“計劃市場”與“計劃經濟”的區別在哪里?
“計劃市場”是中央政府官員和地方政府官員分散掌握著對國家資源的控制權、支配權,“計劃市場”不排斥市場、需要市場,控制權和支配權能通過“計劃市場”交易出權力的最大化。“計劃市場”直接從“計劃經濟”延續而來,承繼了計劃經濟時期對社會最重要資源和對主要經濟活動部門的高度壟斷,不過這種壟斷不再以“國家”的名義出現,壟斷權在已經掌有權力的群體中約定俗成地分配。
“計劃市場”也是改革的結果,是對國有資源重新配置的結果。但“計劃市場”是深化改革的阻力,現在改革深入不下去,就是因為有“計劃市場”存在。
真心要將改革深入進行下去,就一定要打破“計劃市場”的桎梏,就一定要打破由官員分散掌握著對國有資源的控制權、支配權的局面,就一定要讓資源調配由市場說了算,就一定要讓大部分資源分散到廣闊的民間。而要達到這個目標,只有通過政治體制改革來實現。
改革到了今天,必須指出:現今談“深化改革”,往往只是一種“話語慣性”,并沒有真正認識“深化”的含義。而我認為,“深化改革”的最終目標方向,就是要彰顯人的權利和人的尊嚴,使改革人性化、人道化。改革人性化人道化了,大拆遷不可能發生,醫院和路人見死不救的情況不可能發生,付不起學費父母上吊服毒不可能發生,將工廠當成跳樓比賽的賽場不可能發生。
改革的最值得肯定之處,是改革帶來了自由。有了自由之身才能自由地創造財富,有了自由之身才可以理直氣壯要求擁有財產權利,有了財產權利,就不會甘心自己只能被動接受別人制訂的總是讓自己吃虧的“改革方案”,就自然而然會堅持自己的權利、維護自己的權利,為讓自己的利益能體現在改革方案中而奮斗。
一個能為全體消費者提供“選擇”的社會,就是“以人為本”的社會,就是一個人性的社會。這就是今天的改革需要達成的目標。要讓每個人都能相信:改革中能實現自己的利益,改革就會有共識!
編 輯 顧慶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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