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行胭脂
哀 歌
左躲右躲,風還是要來,
摧毀裹著綢緞的壯麗的歲月。壯麗的我們。
西部總在被開發被開發,
屬于你和我的泥土越來越少。
秦嶺鋪滿白霜,像一位滄桑的父親。
驪山東坡,有兩棵樹長入了云端,
去參與天上的孤獨。
幾叢不肯死去的野花,仿佛在慶祝我日漸衰老。
站在植物這邊,所有的道德都已經后退,
要怎樣恣肆就怎樣恣肆。
而我們,總在忍受內心艱難的野獸:
假裝興致勃勃熱愛生活,假裝對任何事物,
包括忍受得不能再忍受的事物,繼續忍受。
其實在心里用力,恨不得
馬上像草一樣,徹底衰敗。
每一天生活如歷險。我難以想像,
再過三十年,我南國之容顏,
布滿國民生產的皺紋。親愛的地理,
我在這里,待了肉體的一生。
什么都不必永垂不朽
一個人一生總得狠狠心
出趟遠門,徹頭徹尾地離開一次
那一天:秦嶺山麓,黃昏的郊野
多了一群含淚的人
那一天,甚至天上的烏鴉都很親
一只叫啊叫,一群都叫得那么凄厲
仿佛人間發生了什么大事
其實,不過是我走了這樣一件區區小事
恨我的人不再恨我
愛我的人因這離別更加愛我
樂器悠揚,仿佛甜蜜的憂傷
我的親人不得已啊
把我還給草木故土
第二天,一場新雨覆蓋了故舊的痕跡
生活的,祖國的,愛的
我的憂傷不必留下遺址
生 活
那些陡峭的時代,把花朵織在草叢,
把理想擱在青云間,把落魄倒在江水中。
楚地生屈原,宋朝生蘇軾,
后來,生革命的妓女,長虱子的阿Q……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