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

周仕華

漫步城鄉邊緣，穿越大街小巷，用腳和眼還有心去丈量道路的長度及歲月流逝中濾下的點點滴滴，日復一日。街道從晨曦中醒來，我孤獨地踟躕在淡淡的光影中，似天空中的一片流云，不知道今天的風又將刮向何處。也許，沒有人看我的眼睛。眼睛里憂郁的光，點燃不了過往的激情，如同添上濕柴的篝火，失卻了應有的溫度。從來沒有這么嚴肅地審視過自己，用十分笨拙而隱秘的方式。并不期望在某一刻遇到一個熟識的人，跟我親熱地打招呼，看到我狼狽的樣子。更不敢奢求見到別人真誠的賞識的目光，這在靠近城市的地方就已成了稀缺之物，誰又能知曉城里是如何一番景象？

大街并不孤單，沿著小巷延伸出那么多靈敏的觸角，抵達千家萬戶。系著鍋碗瓢盆、柴米油鹽。若是趕集，人潮涌動如蟻。人有時候其實還不如一只螞蟻，說這話的時候很理直氣壯，無須臉紅。在當今社會，這是活生生存在的。大街特能包容，卡車、摩托車、小汽車，各行其道；喇叭聲、吆喝聲、嘈雜聲，渾然交錯。大街每天都看著商人、城管、警察、醫生、教師、學生、農民、工人、顧客，甚至乞丐，一點都不心煩。還容納了超市、郵局、酒樓、網吧、發廊……一切人們所需的場所，幾乎都籠在大街小巷的視野中。沒有燈紅酒綠，白晝喧嘩的街市延續到晚上八九點鐘，又重歸于沉寂。清晨也并不特早醒來，與鄉村的節奏毫無二致，也許這正是城鄉結合處最大的特色。或步行，或乘車，穿過街頭巷尾，感受小鎮心臟的律動。

在某個拐角處，也會碰到帥哥美女，街道從不介意。美女時代的來臨，街巷是有發言權的，它看著她們飄逸的長發，聽著她們鏗鏘的腳步聲，目送她們遠去。身姿蓬勃出誘人的動感，目光閃爍著火樣的激情，衣著絕對是當年的流行。其實，她們用不著趕流行，追時尚，她們自己就是時髦的代言人。或挎著小包，或撐著花傘，或騎著摩托，光艷絲毫不減。

街的某一處是我的臨時居所。我只是城鄉邊緣里的浪人，根在鄉村，那里有慈祥的父老鄉親。不過，時常也眺望大都市。關注從城里來的報紙雜志，郵差一到，心里就有片刻的興奮，接下來也許是幾天的沉默，也許是一串深深的思索。街巷的周圍全是山，與老家的沒有什么兩樣，越往遠處山越高聳，遮擋住了視線，不過絕不妨礙我眺望的高度。某一天，沿著一條泥巴路走到了河邊，倚在欄桿上，靜靜地看水。水已不再清冽，如人此刻躁動的心情。本想借此放牧一下心緒，孰知緩緩流淌的水帶來的卻是淡淡的惆悵。河對岸是一排平房，依山而臥，正值深秋葉紅之時，抬眼望去，蕭瑟中略有一些活氣。飄搖的葉子，在生命的盡頭，還要用火一樣的顏色來表達對大地的赤誠。

走街入巷，電線桿子上，墻壁上，常可以見到各式小廣告。街面上凌空也會突兀幾條長長的橫幅，多是商業式的吹噓，給自己助威吶喊。此外，最多的就是醒目的促銷牌，極盡話語之能，把漢語的模糊性用得恰到好處。處處有商機，時時顯智慧，人人斗智斗勇。街不長，巷不寬，容量卻很大。鎮上的街巷也有性感迷人的一面，不信請看大幅的廣告牌上光艷怡人的明星，還有服裝店內目光呆滯的模特模型。尤其是內衣秀，就更顯風韻了。

上班下班常是步履匆匆，不是歸人，只是過客。對于這條街來說，早習以為常。它會用同樣的目光打量每一個人，承載人們給予的重量。街道沒有名片，巷子甚至連屬于自己的名字都沒有，這些似乎都無關緊要。陽光照樣炙熱，月色照樣姣好，男男女女，也從不計較，穿街過巷，從容自在。常感慨，街巷在歲月的流淌中逐日熟識了，為什么卻無法讀懂那一張張或陌生或熟悉的人的面孔。如果都如大街小巷一般，不管你是路人，還是歸客，同樣以一顆包容而大氣的心去接納，那么所有的愁苦、紛爭、孤寂就會如一滴甘露，只要假以時日，就定會孕育出飽滿而又香甜可口的果實。

人生不需要作秀與擺設。穿越大街小巷，心寧謐在喧鬧而浮躁的人群中，是多么的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