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女兒書

韓叢文

女兒，你我都想不到你會考這么差，差到一所學校也不肯接納。你可知道，自從公布成績以來，我一直郁郁不樂，為自己的輕信懊悔，為自己的門路不廣煩惱。我知道你心中也不好受，你的同伴或是考上或是開后門都到城里中學去上學了，唯獨你留下來了，你像失群的孤雁一樣孤單，你和我不一樣，我能埋怨你沒考好，我能對你母親發脾氣，你什么也不能，只能默默流淚。

我知道你盡力了，否則你不會在實驗中學考得那么好——我們村五個去實驗中學應試，數你考得好；在你打聽到的去實驗中學參加考試的學生中，數你考得好。讓你傷心的是分數比你差的進了實驗中學，而你分數比他們高卻被拒之門外。我不知你是嘆世間不公，還是怨父母無能，我想告訴你的是：誰都不要埋怨，只埋怨自己沒有考好。你要相信社會主流是好的，正義始終會戰勝邪惡。假如實驗中學收100名學生，我不相信你考了前二十名，會有人把你頂替。從這個角度來說，只能后悔自己沒有學好，沒有學扎實。你的同伴通過其他途徑而不是通過成績進入實驗中學，不值得羨慕，他們不是靠自己而是靠父母成功的，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成功，父母不能為他們保駕護航一輩子，你要有信心，無論在哪兒上學，都要有決心有信心有能力超過他，讓事實告訴他們，你比他們強。

女兒啊，你也清楚，為了讓你去城里上學，我也去托人了，我也給別人打了不少電話，我也準備去給別人送禮。這不是說你父親愿意低三下四求人，愿意給人家說好話，而是生怕你在農村上學，將來考不好，埋怨我們。我不甘心讓你跟我在農村受教育，并不是說我的同事就比城里老師素質差。我曾告訴你，去年中招成績，我們學校的化學和政治是全市第一。之所以愿意讓你去城里上學，是不想讓你在同伴面前有自卑感，是想讓你更早地獨立生活，是想讓你盡快融入集體生活中去，只有在集體生活中，你才能學會如何與人相處，學會忍讓，學會寬容，學會合作。女兒啊，女兒，你上進心強，但不夠堅強，好哭鼻子，遇到事情，不會心平氣和地對人解釋，只會大聲據理力爭，許多情況是需要心平氣和、和風細雨的談心，極少情況需要據理力爭。因為跟你相處的是同學、老師，他們都是你的親人。

女兒，你是否知道，我一直在矛盾，正是這種猶豫不決的性格，錯過了一個又一個讓你去城里上學的機會。我想不清楚，你在城里上學和鄉下上學差別在哪里。園夢和素平都在農村上，她們倆在實驗中學考試都不如你，可是另一所學校，園夢比你考得還好，人家考上了，你卻名落孫山。你和素平是同班同學，你去城里上四年級時，你們倆成績不相上下，你在城里上了三年，她在農村上了三年，去年春節考試時，人家的成績比你還高；在實驗中學考試時，你只比人家高5分。我一直想試圖說服自己，城鎮學校比農村學校教學水平高，可是你我都清楚的事實并不是這樣。如果考試前，我有一點兒你會考不上的預感，我也會像其他家長那樣去托親靠友，你的自信，我的輕信，讓我們錯過了托人的最好時機。你的大意和盲目樂觀鑄成了失敗，我在進城與留鄉之間矛盾著，時機也在悄悄地流失。從這件事上，你是否能意識到凡事要做最壞的打算，要積極準備，而不能盲目樂觀。

女兒，我還是用一位阿姨給你的留言來結束這封信吧：孩子，一次失利并不代表永遠的失利；相反它給我們敲響了警鐘，讓我們時時檢查自己的行囊都少些什么，讓我們在每次出發前都做好充分的準備。每一個人都是在失敗中成長的，你手中的牌還沒有出完，怎么能認輸呢？加油。

你的父親

2011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