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里的倒計時牌

趙俊媛

黑板的一角被班主任畫了出來，寫著“中考倒計時100天”。

我們笑老師的鄭重其事，笑時間流逝之飛快，然后仍舊穿過淡紫色丁香花的苦香，在灑滿陽光的校園里奔跑。倒計時牌安靜地躺在一片柔光里，100天似乎還很長。

最后一輪復習有條不紊地進行，沒有壓力，沒有恐慌，只在偶爾談起中考時會有一閃而過的緊張。記憶里的那段日子總是晴天，一團團潔白的云朵像巨大的浮島，穩穩地懸在海藍色的天空中，低得仿佛跳起來就能摸得到。

籠在樹枝間的淡淡綠煙漸漸變成嫩綠的小葉，天氣一天天地暖和起來，我們隱隱嗅到了夏天若有若無的香氣。提前照好的畢業照，體育考試，第一次動員大會……像是中考漸漸走近的腳步聲。看著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變成80……有時我們也會微微一愣，不知所措。還好，這一絲縫隙馬上會被別的什么填滿。

“五一”小長假后，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下子少了幾天。先前淡淡的憂傷在我心頭凝聚，分別之日已臨近。

多少次在下午自習時抬起頭，看到同學們在靜靜地寫作業。陽光斜斜地滑進教室，落在桌子上，落在老師的肩頭，落在倒計時牌上。那紅色的數字，醒目而不刺目。

一天又一天，時間像沙漏里的沙子，不知不覺地溜走了。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變成了10。

我呆呆地看著課程表，計算各門課還剩下幾節。最后一節歷史課，最后一節化學課，最后一節英語課……老師們拼命地想把能講的都講給我們聽，而鈴聲卻總是毫不留情地把一份份不舍敲碎。即使最搗蛋的同學，也都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突然發現我們都曾是最富有的人，把手里抓的時間大把大把地揮霍掉了。三年似乎只是一個夢，夢醒時分，才驚覺美好的時光所剩無幾。

那幾天，是我改的倒計時牌。每天早晨，我都小心地在粉筆盒里找出所有顏色的粉筆，一筆一筆仔細勾畫。可是再多的顏色，也畫不出那些逝去時光的絢爛。

3

2

1

最后一天，我失神地擦掉“1”，換成“0”。朋友來了，和我一起畫。我們久久地站著，有一種恍如昨日的錯覺，仿佛來日方長，明天我們又可以在一個教室里一起學習。

一個人騎車回家，看行人稀疏的街道，看湛藍如水晶的天空，看大團大團的云朵，看綠色的閃著光的樹葉。夏天，多美的季節啊！我們卻要在這時說再見。風拂過面龐，眼前的景色飛奔而過。公交站牌，公園，林蔭路……這走了三年的路，以后就不會常走了吧？

兩天半的中考如期而至，一場一場，順利地考了下來。最后一場考完了，我提著袋子走出考場，單腳跳，雙腳跳，旋轉跳……陽光在樹枝間奔跑跳躍，斑斑駁駁一地碎影。

兩天后，我一個人再一次回到校園里。夏天真的來了，空氣里仿佛開滿了碩大的花朵，暖風拂過面龐，我的心快要融化了。在路上，我不停地回想著我們一起度過的三年，那些肆意的大笑，那些激動的淚水，那些飛揚的歌聲，那些躍起的身影，和那些閃耀的陽光。穿過初一學生瑯瑯的書聲，我站在我們的教室前。透過厚厚的玻璃，我努力地向里面看去。

“倒計時”三個字被擦掉了，不留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