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故道的微笑

翠領

2月6日晴

夕陽已沉而樹梢無月，大沙河這座歷史古城，此刻，正浸在一種半昧不明的尷尬情景中，遠處近處幢幢破落頹敗的建筑，化成了曖昧的黑影，像印在大地上一個個模糊不清的、來歷不明的巨型指印；朦朦朧朧的黃河故道，緩緩緩緩地流經全城，無聲、蒼涼。

我坐著的那一輛人力車，由交通繁忙的大街，轉入了冷僻寂靜的小巷。巷子里的店鋪，好似已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木窗木門，小小窄窄、污污黑黑，煤油燈疲憊無力的亮光，鬼鬼祟崇地從門窗里泄了出來，閃閃爍爍的，有幾分陰森詭譎的味兒。

來到巷子的盡頭，人力車夫晗首示意：

“就是這里。”

舉目望去，是一間簡陋至極的小店，店里左右兩邊靠墻處，各擺了四張矮矮的桌子，每張桌子，配兩張矮凳。

旅游冊子，是這樣介紹的：

“在這家小店里，您可以嘗到具有百年歷史的故道傳統小食。”

店里，只有一名中年婦女跑進跑出地忙個不休。我們才坐下，她便快速地把一個圓形淺底竹筐兒擱我們腳旁，然后，回到廚房。少頃，捧出了碟子，碟子上放著四種點心，每種十件，每件都以蘆葦葉子包裹著。

蝦米糯米團、銀魚細粉團、碎肉雞蛋卷、碎蝦蒸粉團。

點心是以祖傳秘方配制的，國內其他任何地方絕對吃不著。

拆開蘆葦葉，一縷煙氣竄了出來，極香。點心很秀氣、很細致，吃了一件又一件，不一會兒，便盤底朝天了。吃完以后，把蘆葦葉丟人竹筐兒里，店里的小貓小狗閑閑地踱了過來，貪婪地舔食葉子上的食物殘渣。中年婦女看到，軟聲軟氣地呼喝它們，貓貓狗狗聽到了，抬起頭來隨意看了看，又低頭舔食如故，是桌上的煤油燈，不明所以地受了驚嚇，瘦瘦的火舌，簌簌地戰傈著、抖動著。

食畢，雙手黏黏的，起身，到廚房去舀水來洗。廚房里，有一個很大很大的灶，柴火正旺。熊熊的火勢，穩穩地托住一個多層的大型蒸籠，土灶旁，坐著一老一少。老的在調制面糊而幼的在清洗蘆葦葉。窗口正對黃河故道，嫩月已升，圓而大，為原本墨黑的黃河故道鍍上了晶亮的金光。祖孫兩人，一刻也不停地忙著，被火光染了紅暈的臉，淌滿了汗珠。堅守祖業的美好感覺，使這兩張臉，不自覺地蕩著絲絲恬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