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殤

呂錦添

3月16日晴

偶然的機會，前桌推薦了我一首插曲——《1945》。

“熱血沸騰的音樂?”

“不是……要說的話有點凄美吧……總之你去練一下。”

譜子并不難，因為沒有找到完整版，這小小的片段并沒有花去我太多的時間，很快，我就能夠完整地彈奏下來。

“哎，這首好聽。”一旁的母親停下手中的活兒，拍拍我的肩。“是嗎?”我收起譜子，把它放進袋中。

短短的譜子并沒有引起我的注意，我總覺得這似乎缺失了什么。相比而言《宋家王朝》這首譜子的氣勢遠遠要超過眼前這段小樂；彈完《幽靈公主》，又覺得這段譜子的悲壯顯得那么單薄；而《天空之城》的空澈似乎又較它更讓人舒服。

但……每次彈奏這首曲子……有一種內心深處的震顫。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受。我覺得它激起了我記憶中的某一段和弦的共振。

我一次又一次地彈奏著，但我似乎很難走進這首曲子的世界。

“去看一下電影吧，挺好看的，有兩段愛情故事。”

“有空一定去。”

但我從來就沒有空過……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彈著。直到一個下午，我來到了一間琴房——那是我以前練琴的地方，沉淀了我最珍貴的一段回憶——我坐在鋼琴前，像往常一樣，打算練習那些歌曲。

但這一次，我從抽屜里一下就抽出了《1945》，鬼使神差一般，我仿佛覺得像捧著一件珍寶一般，小心地放在鋼琴上。

這一次，我看到了很多。

一個女孩!一個穿著黑色裙子的女孩在海邊嬉戲，她一路奔去，海鷗都飛起了，玉色的海浪在礁石上激起了銀白色的浪花，黑色的身影越來越遠，漸漸拉長。海邊的貝殼閃爍著迷人的光亮，海面似乎是用油畫畫作的，畫面泛著淡淡的黃色，像皺掉的毛邊紙，日光懶懶地打在沙灘上。女孩漸漸看不見了，隱約，有人喚了她的名字，女孩轉過了頭，笑容非常的迷人。

女孩非常的普通，皮膚似乎泛著淺淺的古銅色，腮邊還有紅暈，睫毛很長，眼睛水靈靈的。

忽然，眼前的景象消失了，我意識到，自己敲下了最后一個音。

我突然很急切地按下了琴鍵。

這一次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條無人的街道，下著蒙蒙的小雨，我似乎嗅到了空氣中咸咸的濕味。還是剛剛的女生，低著頭，慢慢邁開了腳步，似乎有所郁結。她的身邊有一個高個子男生。這是一個樣貌平平的男生，或者說——平凡的大男孩。他似乎說著什么，不時交替著左右手幫女孩撐傘。這時，女孩忽然轉身抱住了男孩，雨傘滑落，男生一下子手足無措，但他慢慢摟住女孩，把臉埋進她黑黑的頭發中。

我開始怨恨當初自己為什么下載的是不完整的版本，但我還是緩緩彈奏起音樂。

似乎是一個潔白的教堂，男孩此刻身著禮服，擺弄著自己的領結，一絲不茍地梳著自己的頭發。這時，女孩進來了，女孩今天美極了，她穿上了婚紗，他從男生邊上擦肩而過，眼角滴下一顆淚珠，男孩低下了頭片刻，他抬起頭笑笑，向反方向走去，女孩拭去淚水，向另一個穿著西服的人走去。

音樂戛然而止，我仿佛明白了什么。不經意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原來我一直在彈奏著同一首歌——《1945》。

男孩可能是女孩生命中一個重要的過客，亦或者是一位不可替代的朋友，但他們終究是擦肩而過了，男孩在女孩的背后露出的笑容，難道不是一種騎士的姿態嗎?

眼前居然有點微微的潤濕。生活中，又有多少人擦肩而過了呢?但我相信!有一些人，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更加的深刻。人們的相遇，不是為了忘卻，不是為了仇恨，不是為了猜疑。而是最可貴的——回憶。

《1945》是一種回憶呵!回憶啊!難怪他沒有雄厚的悲壯!沒有優雅的空澈!有的是一種淡淡的味覺，縈繞在心頭，久久震撼。回憶無所謂好壞，有的是珍貴。多年后，來年陌生的某某是你最親的朋友。

《1945》……我想我懂了，那個下午，我走進了你的世界，眼前的幻覺似乎越發真切，我覺得自己明白了很多。我看著信，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