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立波
往事或刑罰
記憶在不可靠的碼頭靠岸
一座牢獄在可疑的敘述中打開
青春即刑罰,在漫漫無期的等待中
一次次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尚未發育的漢語,像幼小的樹苗
被提前用來制作冰冷的枷鎖
唯一的鑰匙,早就丟了
唯一的郵局,已經廢棄不用
那個爬上琴凳的小女生至今尚未完全長成
那些夢囈般的信件,在自私的木箱里
解著一粒粒星星的紐扣
情書就是供詞,不打自招
拭去琴蓋上厚厚的灰塵
秘密的囚犯,你看到許多年后
那個憂郁的男孩發出的一條短信
“囚禁在自己的身體里的靈魂
像唯一的獄卒,被陳年的佳釀灌醉”
昔日重來,那個炙熱的夏天
那一道道救贖的鞭痕重來
生銹的耳朵里,一棵嘹亮的蘑菇
代替你把私有制的夢境擦亮
愛與美的死刑犯,尚未得到赦免
永安山一夜
不敢高聲語,
恐驚天上人。
——李白
夜宿高山,孤獨像密傳的宗教不可言說
甚至像巨大的巖石埋入世界內部
一架又一架飛機越過頭頂
鄉愁的航線,如此繁忙
夜宿高山,我摸到發光的靈魂
摸到高天上密集的星群
其中最耀眼的一顆,就座落在
我永遠不為人知的傷口上
我們仿佛在天堂的中轉站滯留
除了黑暗,并無一盞明燈照亮前程
除了痛苦和愛,并無一件行李
需要我們隨身攜帶
仿佛拯救在望,天堂相去不遠
仿佛一夜之間已經窺見了天使的面容
我們高聲談話,似乎已經下定決心
今夜絕不讓上帝安然入眠
非美學的腰肢
——再致周天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