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小涇詩歌

聞小涇

青山祭

尋找一處青山，小小的一抔土壤，把

自己放進去，這是父親生前

一直努力的事

如今，他躲在里面，久久地不出來，我不知道

里面有怎樣的歡愉，讓他迷戀

一至于此

從前是一方的水田，如今是幾畝的桃花

有三株，還剩下一些花瓣

垂落在薄光里

遠處，還是無情的青山，罩著一層蒙蒙的霧

似乎人間的衰老、疼痛

與它完全無關——

但它卻敞開一個小小的口：

要么進去，要么出來，只給一秒鐘

一群魚

推動著河流向前

一群魚推動著一條河流向前

魚的速度，就是

河流行進的速度。當我從水草中

釣出一條魚時，河流卻不會因此而停止

行進的腳步。遇到懸崖時

魚群先把自己推下去，然后是河流

嘩嘩嘩地跌落。魚群不喊疼

喊疼的是河流。在深潭里，魚群

把自己潛入水底，而讓河流在表面上

做著旋轉的功夫。人們只以為：推動河流的

是船，而不知道魚群在下面

一步一步地，推動著河流向前

先 知

先看到的是一只蝙蝠；然后是翅膀上的

云朵；然后是天。

我在一塊草地上行走。

云朵先看到的是云朵；然后是一只蝙蝠；

然后是翅膀下的一棵，晃動的草。

關于他們的聚散：一只蝙蝠

已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