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年話龍紋

郝顏飛

中國的神話與傳說中，龍是一種神異動物，是中華民族的象征和古代王室的標志。關于龍的形象，東漢許慎《說文解字》載：“龍，鱗蟲之長，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風而登天，秋分而潛淵。”他是多種動物的綜合體，是原始社會形成的一種圖騰崇拜標志。早在原始社會，我們祖先就創造出了這個充滿神奇的形象，隨著歷史的發展，龍的形象不斷完善，成為一個有生命的祥瑞之物。漢代以后，龍被封建帝王利用，成為皇權象征，皇帝常以“真龍天子”自詡，成為神化王權的工具，使龍具有了神圣的地位。

在中國古紋樣裝飾中，龍紋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被大量裝飾在陶瓷、青銅、玉石、牙骨、織繡和服飾等許多器物上。龍的形象起源很早，我國迄今為止發現的年代最早、形體最大的龍形圖案是遼寧阜新縣8000年前的興隆洼文化查海遺址的“龍形堆塑”，由大小均等的紅褐色石塊堆塑而成。龍全長近20米，寬近2米，揚首張口，彎腰弓背，尾部若隱若現。1987年河南濮陽西水遺址45號墓發現了距今6500年前左右的蚌塑龍虎。1971年在內蒙古赤峰市翁牛特旗三星他拉村出土了距今約5000多年的紅山文化遺物—“C”形玉龍（圖1），豬首龍身，頭尾合成環狀。此時期的龍，造型簡單、古樸，無紋飾裝飾，只在龍頭及五官進行淺陰線的琢磨，明顯地表現出原始龍的簡樸、古拙風貌。

商周時期的玉器、石雕和青銅器裝飾均大量地采用了類似龍形的紋樣，又以獨角、獨足的夔龍最為多見。龍頭部較大，一般都張口露齒，二目圓睜。在龍首頂部還設計了如蘑菇狀的龍角，短且粗。此期龍的形象主要裝飾在玉器和青銅器上，紋飾大致有：爬行龍紋、雙體龍紋、卷龍紋、雙頭龍紋等。商周時期的龍紋大多近似無肢爪的爬行動物（圖2）。

春秋時期，龍在形體上突出了獸的特征，被加上了與虎相似的四足。逐漸趨于寫實的獸形，奠定了后世龍紋的基礎（圖3）。

戰國時期，龍的神性被強化，在這個時期的帛畫中，常被描繪為由人驅使，帶墓主升天的工具形象。龍體多做回首卷曲狀，造型、紋飾與商周迥然不同，龍首變小，龍角變成了近似耳朵的模樣，有的腦后還拖出一種長角，吻部長而上卷，下唇呈圓弧形，軀體多呈s形，出現了如同爬行獸類的肢體，此時的龍逐漸演變為一種能夠直立、充滿活力的動物（圖4）。

龍紋在先秦以前，大部分沒有肢爪，近似爬蟲類動物。到了秦漢時期，龍紋多呈獸形，肢爪齊全，形象基本定型，即長角、獸足、蛇軀。漢代龍紋以畫像石、畫像磚、瓦當等為載體。龍首逐漸變長，長角、尖耳、獸足、蛇身、呈無鱗甲的走獸狀。畫面祥瑞，光怪陸離。王充《論衡》載“世俗畫龍，馬首蛇身”說出了當時最普遍的龍形象。隨著龍首的加長，嘴也相應開闊，角從頭部向上或向后伸卷。漢代的龍已發展到了有角、有尾、四肢俱全，與后世相差無幾的神龍了（圖5）。

魏晉的龍紋，頭部生出雙角，腦后飄拂著毛發，身體布滿魚鱗，足出現了似禽類的爪形足，為后世的龍爪開了先河，前肢處常刻有飛翼。

隋唐時期，龍紋飽滿豐腴，介于蛇獸之間，鹿角、蛇身、獸肢、禽爪，嘴、角、腿加長，多為三爪，有顯赫富貴之氣，基本完成了中國龍的形象（圖6）。

五代、宋，龍的造型大體趨于定型。龍體修長灑脫，趨于纖秀，多做飛天狀。當時的金銀、青銅、玉石、陶瓷、絲綢諸器物及建筑構件上，均喜以龍紋為飾。宋人對龍紋的形態及創作規律進行了總結與研究，從而提出了完整的畫龍理論。如北宋美術理論家郭若虛在《圖畫見聞志》“敘圖畫各意”中指出：畫龍者，折出三停（自首至膊，膊至腰，腰至尾也），分成九似(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也），窮游泳蜿蜒之妙，得回蟠升降之宜。仍要鬃鬣肘毛，筆畫壯快，直自肉中生出為佳也（圖7）。

到了元代，龍的藝術水平更是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更注意形體的協調與美觀。軀細長，細頸，頭小且扁長，角后伸，眉粗壯，四肢三爪有力，多呈蛇狀。形象總體清秀飄逸，神采飛揚（圖8）。

明清時期，五爪龍紋成為皇帝的專用紋樣，裝飾于明清帝王衣、食、住、行的各個方面。明代龍首相對夸大，龍紋粗壯，毛發上沖，五爪呈風車樣，爪尖呈鉤狀，眼睛一般作垂直、斜向、平衡狀，出現了龍須。龍的形象多種多樣，有虬龍（有角的幼龍），螭龍（無角的小龍），帶翼的應龍，一足的夔龍。圖案上除了傳統的行龍、云龍外，還有團龍、坐龍、升龍、降龍、正龍等。建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的九龍壁充分體現了明代龍紋的特點（圖9）。

清代龍紋主要應用在絲織、陶瓷上。方形臉，頭額寬闊飽滿，雙角的距離寬，粗壯如松枝，頭上毛發橫生，兩條龍須下垂，額下長滿胡須，出現鋸齒形腮，身上鱗紋更寫實、更形象化。尾部形狀多樣，尾端分出許多尖叉,有秋葉狀、大芭蕉葉狀、鋸齒狀。腿毛除了山羊胡狀外，又出現了鋸齒狀。爪子是三至五爪，龍爪伸張，但刀法軟，不像前幾代有力。晚期龍頭扁短，紋飾繁瑣比較呆板，沒有神韻。形態上，有團龍、蟠龍、翔龍等。清代龍多為正面龍，正面龍首紋樣，透出兇惡之氣（圖10）。（責編：蔚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