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

閆巖

小區不大，是市政府的一個老家屬院，小區里的樹長得茂盛，在這炎熱的夏季，樹下是最受人青睞的地方。老太們拿著蒲扇聊家常，老爺子們圍著石桌下象棋，沒事的年輕人也不閑著，把桌子搬出來打麻將。

孩子們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一放學，就像瘋了一樣跑出來玩。孩子們好湊熱鬧，一會兒看看這兒，一會看看那兒，在大人腿下鉆來鉆去，玩兒的很盡興。不一會兒，一個老頭拿著個板凳過來了，剛幼兒園畢業的豆豆興奮地喊：“張爺爺，你給我們講故事吧。”緊跟著，一群孩子都跑過來，一下子圍住了他。張老頭看到孩子們笑得很開心，答應著：“好好好，講故事，咱們找個有樹蔭的地方講故事。”

張老頭是市政府的退休人員，老伴去年不在了，兒子又在國外，他不會下象棋也不會打麻將，沒事了就愛讀書，肚子里的故事多。當孩子們黏大人時，大人總是哄他們說：“去，你張爺爺會講故事，去找他聽故事吧。”張爺爺本來挺寂寞的，孫子又不在身邊，孩子們找他講故事，他就當見到了自己的孫子，高興著呢。

張老頭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一個講“弟子規”的節目，深有感觸，這下看到孩子們，就想給孩子們講講。他坐下來開始教孩子們背“弟子規”，還給他們講“弟子規”里的典故，教育孩子們應該孝順父母長輩。孩子們聽的很認真，有的還學會背幾句了。豆豆背的最多，當媽媽麻將場散了領他回家時，他還興致未減，一邊走一邊背：“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父母教，須敬聽，父母責，須順承——”

豆豆媽媽聽兒子背這些她不懂的東西，就問豆豆，豆豆說，這是弟子規，是張爺爺教給他的，是說做人要孝順父母，疼愛父母。豆豆媽媽一聽這高興了，說張爺爺教得好，你長大了一定得孝順我，要是不孝順，看我怎么治你。豆豆好奇地問：“你怎么治我？”豆豆媽媽瞪著眼睛說：“你要是敢不孝順我，我就買包老鼠藥讓你喝，讓你上西天。”豆豆知道媽媽的壞脾氣，不敢再問了。

豆豆媽媽是個只有小學文化的農村女人，當初在市里打工，有人給他介紹剛從監獄里出來的豆豆他爸，她見了一次面就答應了，人家一個干部家庭，如果不是犯了錯誤在大牢里蹲了幾年，恐怕也輪不著她。嫁給了豆豆他爸，她算是福氣高照了，老人有養老金，丈夫有工作，她不用工作不用為家里操心，但她過得也不舒坦，婆婆和她脾氣不對，三天兩頭鬧點小別扭，讓她憋屈。不過丈夫還算疼她。她平時沒事兒干，經常和幾個同樣沒事兒干的女人一起打麻將。

吃過晚飯，豆豆又給爺爺奶奶去背“弟子規”了，豆豆爺爺是個文化人，對“弟子規”的研究可比張老頭要透徹，就接著給豆豆講。沒想到，講著講著聽惱了豆豆媽媽，她來說老人這是指桑罵槐罵她不孝順，豆豆奶奶說她無事生非，兩人就吵了起來。豆豆媽媽可不是善茬兒，農村里的粗話都罵出來了。老兩口一聽這都不想再吵下去了，把氣忍了才算完。

第二天中午，蹊蹺的事情發生了，豆豆媽媽睡午覺前喝了一杯水，竟然中毒死了。豆豆爸爸懷疑是母親放的毒，因為母親早就看不上這兒媳婦，而且母親剛和她吵過架，可是母親卻一臉的無辜。

豆豆爸爸報了警。

在街上玩耍的豆豆看到警察來了，馬上追著警車往回跑，他跑到家里看到家里那么多的人，于是鉆到爸爸身邊小聲地問：“爸爸，警察來咱們家干嗎，是不是媽媽上西天了？”豆豆爸爸傷心地抱起兒子說：“豆豆，有人把你媽媽害死了，警察是來抓兇手的。”豆豆不解地看著爸爸，又看看警察，突然大聲地說：“我媽媽不是別人害死的，是我在她杯子里放了老鼠藥，她說我長大了要是不孝順她，她就給我喝老鼠藥上西天，可她不孝順我爺爺奶奶，還罵我奶奶，我就買了老鼠藥放她杯子里讓她上西天了。”

全院子的人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