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鐵雄
問題的提出
2010年5月17日,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發布《中國城市發展報告》:我國城鎮化水平從2005年的42.99%提高到2009年的46.59%,年均增加0.9個百分點。按照目前的增長速度,未來5年間,中國城鎮化水平將達到并超過50%,進入城市社會,快速城鎮化的趨勢將保持15至20年的時間。
2010年9月25日CCTV《新聞周刊》報道:城市“堵”局——關注城市交通由半身不遂轉向全面癱瘓。中秋前幾天,全國一線、二線甚至三線城市,很多都出現以前罕見的大堵車,公路變身停車場。這是特別的景象,還是向常態發展,這病能治嗎?
看到以上二則報道,慶幸國家快速發展之余,不禁對我國城市化過程中的問題產生深深隱憂。試問,城市化這把“雙刃劍”,如何趨利避害?本文試圖轉換視角去審視“城市化”,以期共同探討。
視角一:從相關概念透視城市化發展軌跡
城市是人類文明的標志,城市化是世界范圍內重要的經濟社會現象,世界各國都經歷了或正在經歷城市化過程。留心觀察,從相關概念的變遷可以窺見城市化發展的一般軌跡。試看以下概念及關系圖(圖1)。
工業化:指一個國家和地區國民經濟中,工業生產活動逐步取得主導地位的發展過程。這一過程的特征主要是農業勞動力大量轉向工業,農村人口大量向城鎮轉移。
城市化:通常指人口向城市聚集和鄉村地區轉變為城市地區的過程。
城鎮化:是中國學者創造的一個新詞匯,至今尚無統一概念。一般認為,城鎮化是指農村人口不斷向城鎮轉移,第二、三產業不斷向城鎮聚集,從而使城鎮數量增加、城鎮規模擴大的一種歷史過程。它與城市化概念同中有異。
畸形城市化:一些發展中國家城市化水平同經濟發展程度不相適應,城市人口增長速度遠遠超過其經濟發展現狀,被稱為“畸形城市化”。
郊區城市化:指城市人口和各種職能迅速向郊區擴散轉移,從而使郊區成為具有各種職能的城市化地域的過程。20世紀50年代以后,出現“郊區城市化”現象。
逆城市化:城市人口向外回流到鄉村和小城鎮的過程。20世紀70年代后,部分國家經濟高度發達,城市化處于飽和狀態,人們遷往更遠的農村和小城鎮,出現“逆城市化”現象。
再城市化:20世紀80年代后,一些大都市積極開發中心衰落區,發展高科技產業和第三產業,吸引了年輕的專業人員回城居住,市區人口再度增長,出現“再城市化”現象。
從以上概念和框圖看出,工業化是城市化的長期驅動機制,城市化水平反映工業化程度和經濟發展水平,它們相互促進。隨著城市化水平提高,城市規模擴大,出現“郊區城市化”,但城市的聚集效應存在一個與城市最優規模相對應的臨界點,超過這個臨界點,則各種城市問題變得突出,“逆城市化”現象出現。隨著對大城市中心區環境的治理和新產業的開發,又推動了“再城市化”。透視這個過程,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程,城市化的最終走向,是在追尋一條人地協調之路。
視角二:從城市化發展軌跡診視“城市病”病因
城市是人類對自然干預最強烈的區域。伴隨城市化進程,城市規模日益擴大,城市環境不斷發生變化,產生了一系列“城市病”。如現代大中城市普遍存在的人口膨脹、交通擁堵、環境污染、資源短缺及由上述問題引起的城市人群易患的身心疾病等。而在部分發展中國家,人口的過度集聚遠遠超過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出現“畸形城市化”現象,其“城市病”更加突出。
綜觀城市化發展一般軌跡:工業化推動城市化,工業在城市聚集,對環境和資源必然帶來壓力。人口向城市集中,交通擁擠、居住條件差、就業困難、社會秩序混亂等會隨之而來。表面看來,工業集聚、人口集中、不合理的社會生活方式是“城市病”的形成誘因。透過表癥,其深層根源在于城市化進程中人與自然、人與人、精神與物質之間各種關系的失調。城市是一個有機體,它是生態、經濟和文化等多因素的綜合產物,問診“城市病”病因,需從綜合的角度、協調發展的角度把脈。否則,頭痛醫腳、腳痛醫頭只會事倍功半。
視角三:從“城市病”病因審視中國城市化戰略
人是城市的主體,是各類城市病的受害者,也是城市化的出發點和歸宿。中國是一個有著13億人口的大國,制定城市化戰略應跳出城市,擴大視野,統籌兼顧,才能走出一條有中國特色的城市化之路。
1.踐行“城鄉統籌”和“城鄉一體”發展戰略
中國特殊的國情,使城市的問題要從農村做起,從農村著力才會事半功倍。實現城鄉統籌,將城市化發展置于城鄉一體化的軌道上,即統籌城鄉發展規劃、統籌城鄉土地管理、統籌農業產業發展,統籌城鄉社會保障、統籌城鄉公共服務。
城鄉相對集中和適度分散相結合。通過農業區域化布局、專業化生產、一體化經營、社會化服務、企業化管理,解決農民的就業和居住,逐步實現農村與城市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均等化。將“城市化”視為一種生活方式,鄉村仍然保留,但機械化的勞動方式、城市化的衣食住行、現代化的文化生活等都與城市沒有本質區別。實現“農村與城市同質化、鄉村生活城市化”,只有城鄉一體協調發展,對于“城市病”的蔓延才能釜底抽薪。
2.倡導“健康城市”理念
城市是對大自然干擾最大的人工作品,城市發展必須選擇對大自然干擾最小的模式。城市是為了讓人們生活得更好,因此,城市不僅僅是片面追求經濟增長效率的經濟實體,更應是能夠改善人類健康的理想環境,是人類生活、呼吸、成長和愉悅生命的現實空間。城市化不僅看城市發展的速度,更要看城市發展的質量。
建設健康城市,以人的健康為中心,加強城市規劃,優化城市布局,改善城市環境,使城市成為健康人群、健康環境和健康社會有機結合的整體,使人在城市能夠過上尊嚴、健康、安全、幸福和充滿希望的美滿生活。
3.注重發展模式“因地制宜”
小城鎮:是城市與農村的結合點,承上啟下,既是工業化的重要載體,又是農業產業化的服務依托。發展小城鎮能促進城鄉之間均衡發展,緩解大中城市人口膨脹壓力。但小城鎮的局限在于缺乏足夠的產業聚集效應,資源利用效率低,吸納農村勞動力能力有限。
大城市:能產生明顯的聚集效應,帶來規模收益與經濟擴散效應。但我國很多大城市人口已達相當規模,且“城市病”已相當嚴重,接納新增人口的設施和能力已經嚴重短缺,難以在短期內消化大量農村人口。
城市群(帶):大城市與衛星城呼應,形成廣闊的經濟增長地帶,能夠帶動整個區域經濟發展。既可以防止城市功能過于集中帶來的“城市病”,又可集約利用土地。但城市群(帶)的形成需要特定的自然和人文條件,影響因素眾多。如我國正在形成的珠三角、長三角、環渤海三大城市群,規劃中的“兩橫三縱”城市化格局(“兩橫”即歐亞大陸橋通道和沿長江通道兩條橫軸;“三縱”即沿海、京哈京廣和包昆通道),均有其特定背景,并非所有地區都適宜。
我國地區差異顯著,各地城市化條件、發展水平和階段不同,需要因地制宜選擇發展模式。根據各地社會經濟發展水平、區位特點、資源和環境基礎,合理確定目標,實行差異化的城市化方針,使城市化與區域經濟、人口、資源、環境協調。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并舉,多種模式并存,是中國城市化的客觀要求。
亞里斯多德曾說:“人們來到城市是為了生活,人們居住在城市是為了生活得更好。”以此結尾,讓它作為審視城市化戰略成功與否的一把標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