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河畔稻花香

儂秋明

“我喜歡這樣去想象，讓我成為一棵水稻，我的動機很簡單，我只是想成為一棵水稻。讓我和季節受孕，讓我和身邊的一棵稗草，一起站在水田中相愛。我就是喜歡這種浸在水田中的日子，感受清貧中的淡定、水的清涼。空閑的時候，就和水說說話，……浸潤著守候故鄉。”領略過江南水鄉的煙雨蒙蒙，水青云淡，風景舊曾諳，欣賞過廣西“桂林山水甲天下”的奇異的山峰、像碧玉一樣的漓江的水，但無論走到哪里，我心中最愛的還是故鄉八寶河畔的美景，忘不了的仍然是八寶河畔的稻花香。

卞之琳在《斷章》中別有一番滋味地寫道：“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素有“高原小桂林”之稱的八寶無意和桃花比美，也無意和柳梢爭春，待在閨房中卻自成別人的風景。八寶風景區主要是八寶河沿岸風光，融山、水、林、瀑、洞為一體。沿河兩岸景色綺麗，如詩如畫。八寶河自南向北從群山中蜿蜒繞到廣南縣八寶鎮，然后向東流去。八寶河給八寶水鄉增添了峰叢林立、飛瀑流泉、古橋漁舟、牧歸笛揚等田園風光。

我最喜歡夕陽西下的八寶河，亦喜歡這時獨處的清靜。“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陽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艷影，在我的心頭蕩漾。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條水草!那榆蔭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間，沉淀著彩虹似的夢。”英俊倜儻的徐志摩先生已為逝者，但他的作品代代傳唱。是否允許渺小如塵埃的我暫且放松，可以走走停停、且吟且唱？這時候，我所愛的八寶河波光粼粼，像披著亮片的含羞姑娘，她低著頭、順著眉眼，悄無聲息，輕柔而來，姍姍而去。這樣美麗的姑娘，又仿佛是一枝深谷幽蘭，伊人已去，空留淡淡的一點余香讓人扼腕嘆息。“贈人玫瑰，手留余香”，也許玫瑰的花香熱烈，但這樣的蘭香卻會讓人依依不舍地在無人之時常常惦起。

八寶河從木美村源頭出發，河水流至三臘村前懸崖處，飛流直下，跌落三臺崖壁，形成三疊水瀑，落差九十多米，十分壯觀。在第一瀑左側十多米處有一挺拔石柱，頂端生長著各種野生蘭花，被稱為“蘭花石”。一臺一臺地走到對岸的觀瀑臺，三疊瀑布展現眼前，賞心悅目。前人有詩贊曰：“幽谷漫天飛素雪，深山白日走晴雷，玉龍十丈懸空掛，擲作明珠幾萬堆。”

八寶河畔的稻田躺在午后暖洋洋的風里。這時候，勞作一早上的大人們已經收工回家，頑皮的孩子們也被訓回去吃飯。我一個人沿著柳條輕拂的水邊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什么都可以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風柔柔地吹起我長長的黑發，且將我們所有的青春歲月，所有不能忘的歡樂和悲愁，好像是最后的一朵云彩，隱沒在那無限澄藍的天空里。我俯下身，聽到水稻抽穗的聲音，小心翼翼但又噼噼啪啪直響。我愉快地笑了，想起那時年輕英俊的他坐在破舊的拖拉機上，兩旁的水稻刷刷而過，稻香撲進人的鼻孔，“突突”的拖拉機聲偶爾會驚起一兩只野秧雞，撲哧撲哧飛到另一側邊去了。

年年花開花落，歲歲酸酸甜甜。多希望自己能夠放下塵雜，掃盡煙云，過一種簡單樸實的生活。我多么想做八寶河畔的一粒稻，“在水里搖擺青澀的穗，徜徉在水邊涂畫手指，描繪金黃色的夢想，拔節的心躺在黃泥之上”。也許，這一切都是年少時的夢呵，曾經的青澀、淡淡的憂傷。那么，就讓我們為自己加油鼓勁吧，在無人喝彩、無人鼓掌之處，野稻草也會有屬于自己的芬芳，帶著花香，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