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嗣興
辛辛苦苦經營一個工廠,還不如投資一兩套住房賺錢來得快、來得容易。于是,過去很多非常勤懇做實業的企業家,慢慢開始把實業作為副業,把炒房地產做成了主業,這樣帶來的負面影響和美國的虛擬經濟繁榮的后果是一樣的。
當前中國經濟正處于雙重轉型過程,即宏觀經濟政策從危機應對向常規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從粗放和數量擴張為主向集約和更注重質量效益,更注重控制發展代價方向轉變。
當前面臨的主要問題是,在政府力量逐步撤出后,市場需求增長的基礎尚不穩固。一方面,世界經濟形勢空前復雜,發達經濟體經濟有可能陷入長期低迷,中國外貿出口增長變數增大;另一方面,市場支持的投資增長也有較大不確定性。從微觀層面看,企業轉型升級活動面對很多困難,實體經濟可持續增長的基礎尚不堅實。預計中國經濟增長率將繼續回落,發生較大波動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應對這一復雜形勢,不宜再次依靠總量政策擴張。至為關鍵的是要在經濟增速回調過程中,著力發展實體經濟,加快構筑增長的新基礎。這對當前和中長期經濟發展都是最為重要、最為緊迫的任務。
國家間的經濟實力較量,在微觀層面上,最終是企業實力的較量。實業強邦,中國確實走了太長的路子。1830年的中國制造業產值曾占全球的30%,但隨后爆發的鴉片戰爭,卻將該成就打入谷底,到1900年,中國制造業產值額度降至占全球約6%。之后,中國用了100多年來實現追趕。
依據聯合國的統計數據,按2011年年初的匯率計算,中國制造業產值為2.05萬億美元,而美國制造業為1.78萬億美元。依據美國研究機構HIS測算,2010年世界制造業產出達到10萬億美元,其中,中國占世界制造業產出的19.8%,略高于美國的19.4%。而制造業世界第一的“寶座”,美國從1895年一直占據至2009年。
2011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牢牢把握發展實體經濟這一堅實基礎,努力營造鼓勵腳踏實地、勤勞創業、實業致富的社會氛圍”。目前中國已經是世界第一大制造國,為什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還要把實體經濟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這不僅僅是因為中國發展歷史所給予的經驗,更主要的是還須從今天國際和國內兩方面去看。
從國際看,主要是教訓。近幾年,以美國為首的發達經濟體,過度的發展了一些虛擬經濟,特別是金融衍生產品的發展,而虛擬經濟活動過度的結局是導致全球金融危機。以美國為主的發達經濟體忽視實體經濟的惡果,對中國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啟發。從國內看,實體經濟已經有了很大的問題。首先是中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資產泡沫。雖然中國是一個制造大國,搞虛擬金融不及美國,但在炒作房地產方面,實際卻比美國強得多。近些年,人們不難發現,很多踏踏實實從事實業的人,辛辛苦苦經營一個工廠,還不如投資一兩套住房賺錢來得快、來得容易。于是,過去很多非常勤懇做實業的企業家,慢慢開始把實業作為副業,把炒房地產做成了主業,這樣帶來的負面影響和美國的虛擬經濟繁榮的后果是一樣的。資產泡沫形成后蘊含著巨大的風險,前兩年廣州最大的玩具廠破產,去年溫州老板“跑路潮”,還有民間借貸高利貸等,都是已發生或還在發生的實證。這種過度對虛擬經濟的偏好,是產生經濟泡沫、促使投機活動的根源。如果一個國家大多數人都去炒作、去投機,其實比虧點錢、賺點錢,甚至經濟危機更可怕。其次,是中國的制造業面臨資源環境和成本上升的巨大壓力,產業利潤率明顯偏低。英、美、日在充當“世界工廠”角色的時候,基本掌握國際分工的主動權,國際資源充足而廉價。“美國制造”和“日本制造”是建立在每桶只有幾美元的廉價石油基礎上的,而中國卻遇上了油價從每桶幾十美元飚升至一百幾十美元的時代,油價高企成為常態。再比如,中國在鐵礦石貿易談判中,總是被資源壟斷巨頭聯手盤剝,導致目前鋼鐵全行業可能面臨虧損。還有勞動力成本的大幅度提升等。第三是入世以來,“中國制造”成為世界貿易保護主義攻擊的頭號目標。中國已連續15年成為遭受反補貼調查最多的成員,2009年全球35%的反傾銷、71%的反補貼案件涉及中國。在國際競爭中,昔日作為“世界工廠”的英、美、日等國處于國際分工鏈的高端,擁有近乎傲視群雄的地位。然而,今日作“世界加工廠”的中國,不僅需要“瞻前”,而且還要“顧后”,前面有發達國家的貿易壁壘與技術鴻溝,后面則有印度、墨西哥與東歐低成本地區的追兵。第四是國家設備(裝備)制造業還遠不能滿足發展的需要,距離國際先進水平尚有較大距離。反映一國制造業能力的關鍵是國家設備(裝備)制造業,但受到外資和進口設備的嚴重沖擊,中國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中,設備投資有2/3依靠進口。其中,光纖制造設備的90%以上,集成電路芯片制造設備的85%,石油化工設備的80%,轎車、數控機床、紡織機械、膠印設備的70%是進口的。從一般勞動密集型升級到熟練勞動、資本密集,再到技術密集,中國在產業升級路徑上繼續發揮比較優勢,但目前“遇到國際資本的技術品牌壟斷”。通過對中國7個產業(程控交換機、數控機床、芯片、軟件、鋼鐵工業、轎車)的技術創新戰略研究發現,合資方給的技術,總是成熟期、開始衰退的技術,因此,以市場換技術,是很難培養自主開發能力的。其實,就產值規模來說,中國成為全球最大的制造商并不稀奇,關鍵在于技術水平及相應的利潤分配,“中國制造”遠遠達不到“美國制造”的地位。這樣的結論,看看蘋果手機的產業鏈分布就很清楚了。對中國實體經濟中存在的問題分析透了,看清楚了,就不會為“中國制造”世界第一的虛名所累,對“牢牢把握發展實體經濟這一堅實基礎”,就會認識明確、落實有力。
針對以上問題,當前一個重要命題,即是要多管齊下,引導資金“回歸”實業。政府需要采取系列對策,要深化金融體制改革,構建與企業構成相匹配,與企業需求相適應的融資體系,切實緩解中小企業融資難,為中小企業構建穩健可持續的融資渠道。促使民間金融陽光化、規范化、合法化,對民間融資不是打擊取締而是規范,不是“并軌”而是“多軌”,形成多層次的融資體系,發揮民間資本積極的巨大的作用。同時實施多層面突圍,一是打開實體經濟盈利空產,主要通過破除壟斷,來保護實體產業的生產積極性。二是擠壓“炒”的空間,如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強調要堅持樓市宏觀調控,便是推動實業回歸的一個前題。三是大力提倡企業轉型,變“中國制造”為“中國創造”。現實中,有人反對自主開發,理由是投資太大,認為不如合資,而實際上中國在開發方面現在是很有優勢。比如蜂窩式移動電話,國外開發用8億美元,中國只用了7000萬元人民幣;國外開發程控交換機用1億美元,中國只用了1000~元人民幣;
“長三甲”火箭開發費用,中國也只是國外的幾十分之一。中國制造業的一大優勢是門類齊全,再加上人力資本低和“后發展優勢”,若引導利用得好,體現在技術和研發層面,企業實現由“中國制造”到“中國創造”是指目可待的。四是為實體企業發展創造好的有利的市場環境,一個講法治的“好的市場經濟”環境。中國制造可以走“兩條并行不悖的道路”,遵循市場經濟規律,加速目前勞動密集型產業升級;同時,利用國家力量,支持以國防產業為核心的“超級產業”,包括核、航空、航天、船舶、電子等,支持關乎國家命脈、戰略的大型企業,長期扶植具有獨立知識產權的戰略產業。只有中國的制造業創新、制造能力、水平、收益等完全第一的時候,“中國制造”才是真正的世界第一。
經濟學家巴里,艾肯格林說過:“目前金融的黃金時代已經終結。”
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指出:“從歷史上看,除幾個石油出口經濟體外,所有國家都是通過工業化才變富裕的。因此,現在應該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我們經濟的實體行業上。面對籠罩在歐洲的全球金融危機陰霾,世界各地的政治領導人逐漸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新現實:除非發達國家不再過度依賴金融交易并開始東山再起,否則他們將無法保持目前的生活水平。”
著力發展實體經濟,加快構筑增長的新基礎,將成為普遍共識。工業化的黃金時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