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歷史時空的黃鐘大呂

滕朝陽

1992年1月18日至2月21日，鄧小平以88歲的高齡視察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并發表了重要談話，史稱“南方談話”。

時間的長河奔流不息。自南方談話至今，一晃20年過去了。20年間，中國經濟持續高速增長，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與世界的關聯互動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完全可以說，南方談話正是20年來全部歷史的思想基礎和邏輯起點。今天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可能不知道南方談話，甚至對逝世15年的鄧小平本人也知之不多，但他們和那些經歷過南方談話洗禮的人們一樣，都有幸生活在南方談話確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和現代化歷史進程之中。

時隔20年重溫南方談話，我們依然能感受其質樸言辭的溫度，觸摸其深邃思想的質感。顯然，今天的重溫，不僅是表達對鄧小平歷史功績的深切緬懷，而且是對繼承這份偉大遺產的再次強調。

鄧小平曾說：“絕不能要求馬克思為解決他去世之后上百年、幾百年所產生的問題提供現成答案。列寧同樣也不能承擔為他去世以后50年、100年所產生的問題提供現成答案的任務。”這個經典表述，同樣適用于鄧小平本人。在先驅的澤被下，現時的人們應當有所發明、有所創造、有所擔當，自覺肩負起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使命。

沿著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堅定不移地推進各項改革事業

南方談話通篇貫穿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黨的十五大評價南方談話是在國際國內政治風波嚴峻考驗的重大歷史關頭，堅持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理論和路線，深刻回答長期束縛人們思想的許多重大認識問題，把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推進到新階段的又一個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宣言書。

從學理上說，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可以自成命題。但這個命題須經由實踐才能豐富其內涵，增強其說服力，而實踐的展開，從來就離不開具體的、歷史的條件。

如果拋開歷史語境，從文本主義的解讀路徑出發，我們就很難理解南方談話中很多體現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實踐與論述。在今天看來，建特區、開股市、辦證券、搞市場經濟，仿佛是理應如此之事；“發展才是硬道理”、“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道理，則是連中學生都知道的常識；而姓“社”姓“資”一類的爭論，或者不過是無意義的空談。但倘若置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歷史語境中，我們就會發現，南方談話中對上述關于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的關系、社會主義本質、改革開放等一系列重要論述，非有巨大理論勇氣者不能為，非有巨大政治勇氣者更不能為。

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既是歷史的，也是現實的，同時具有實踐性品格。而狹隘的文本主義者由于與生動具體的實踐相懸隔，既不能開掘出思想文本的真實價值，也不能使思想文本所蘊涵的重要思想獲得新的生命力。換言之，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其生命力不僅需要過往的實踐以支持，更需要嶄新的實踐以接續。否則，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就很可能淪為抽象的教條和空洞的言說。

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絕不是一個歷史存在物或抽象存在物，而是一個具體生動的、感應時代要求的現時物。這一思想路線的檢驗標準，就是南方談話中說到的“三個有利于”標準。以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為思想標尺，以“三個有利于”為實踐標尺，我們完全有理由、有信心來檢討南方談話后20年來具體改革舉措的得失，明確未來改革的著力點。

改革沒有止境，更不可能一勞永逸。與20年前相比，今天改革面臨的環境同樣復雜甚至更復雜。有些問題是先前改革不到位造成的，有些問題是改革被推后形成的，有些問題則是衍生的、新出現的，各類矛盾可謂錯綜交織。這就是我們當下所處的具體的、歷史的語境。

應當說，政府與市場的邊界目前還不夠清晰，健康的市場經濟不可或缺的法治基礎還不夠穩固，只有通過深化改革，才能進一步夯實并完善市場經濟體制。未來的改革要有頂層設計和總體規劃，但改革的步伐不能停止，市場化取向的改革方向不能動搖。

改革當然會有風險，推進公權力自身的改革尤其需要勇氣和魄力，但“不冒點風險，辦什么事情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萬無一失，誰敢說這樣的話”？

我們要從南方談話中汲取智慧和力量，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凝聚改革新共識，喚起改革新動力，堅定不移地推進各項改革事業。

把握走向共同富裕的歷史趨向，才能不斷彰顯社會主義的本質力量

對社會主義本質的論述，是南方談話的一個核心思想。從一個側面可以說，南方談話是圍繞社會主義本質以及如何體現社會主義本質展開的。

鄧小平強調：“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其后，中央提出的和諧社會理論，以社會和諧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屬性，無疑豐富深化了社會主義的本質認識，同時也為建設和發展社會主義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

鄧小平的社會主義本質論，既是基于正反兩方面歷史經驗和社會實踐的高度概括，也為現時乃至未來的發展道路指明了方向。“社會主義”四個大字，絕不是可有可無的前綴，而是一切社會實踐展開的質的規定和價值指向。但鄧小平所說的社會主義，又體現出難以企及的博大胸懷和寬廣眼界。

他說：“社會主義要贏得與資本主義相比較的優勢，就必須大膽吸收和借鑒人類社會創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鑒當今世界各國包括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的一切反映現代社會化生產規律的先進經營方式、管理方法。”

“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抓住時機，發展自己，關鍵是發展經濟”；“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一部分地區有條件先發展起來”。這些認識與實踐都是為了激發與彰顯社會主義的本質力量。而先發展起來的地區帶動后發展的地區，最終達到共同富裕，更是為了激發與彰顯社會主義的本質力量。

20年來，我們已經破除了不少形態不一的障礙，生產力獲得了極大解放和發展，創造了世界矚目的經濟持續高速發展的奇跡。我們也可以說，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一部分地區先發展起來的目標已基本實現。

然而，我們的人均GDP世界排名還非常靠后，現實中還有一些體制、機制性障礙有待破除，甚至出現了既得利益集團扭曲改革、成為改革阻力的跡象，具體改革舉措搖擺反復、進退失據的現象也時有發生。因此，解放生產力和發展生產力的任務遠未完成。

在另一方面，實現共同富裕的道路還很漫長。鄧小平在南方談話中設想在上世紀末突出提出和解決地區差距的問題，我們也實施了西部大開發、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等一系列戰略，但實際效果與良好預期還有不小距離。近些年來，城鄉差距、地區差距、居民收入差距持續擴大，兩極分化持續加深，社會保障建設欠賬嚴重，上學難、看病難等現象比較普遍，已成為影響社會和諧穩定的重要因素。

遏制結構性差距擴大態勢進而縮小差距，涉及地區間、群體間利益調整，但這絕不意味著重返平均主義的老路。平均主義是一種強大的習慣勢力，但歷史早已證明，平均主義不是社會主義，絕不會有走向共同富裕的光明前途。顯然，共同富裕的實現不僅取決于平等的經濟權利的實現，更取決于廣泛的公平正義的實現。從先富到共富的社會主義之路，愈見其任重而道遠。

鄧小平說：“人民，是看實踐。人民一看，還是社會主義好，還是改革開放好，我們的事業就會萬古長青！”社會主義的本質，其力量不源自其高自標樹或言辭魅惑，而源自其生動有力的實踐和有說服力的實踐成果。

鄧小平堅信在社會主義條件下能夠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堅信社會主義制度應該而且能夠避免兩極分化，更以生動具體的實踐成果使廣大人民感到不是離社會主義越遠而是越近，普遍建立起對社會主義的信心。只要繼續以生動有力的實踐，激發廣大人民投身改革發展實踐的熱情并公平分享改革發展的成果，社會主義制度就會在不斷完善的歷史進程中煥發出巨大的本質力量。

牢記兩個“關鍵”，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書寫為人民服務新篇章

在南方談話中，鄧小平用較大篇幅論述了黨的建設和干部隊伍建設的極端重要性。他指出：“中國要出問題，還是出在共產黨內部”；“中國的事情能不能辦好，社會主義和改革開放能不能堅持，經濟能不能快一點發展起來，國家能不能長治久安，從一定意義上說，關鍵在人。”

概括起來，可以說，中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成敗得失，系于兩個“關鍵”，一個是“關鍵在黨”，一個是“關鍵在人”。這里所說的“關鍵在人”，應是特指共產黨人。對于一個有著8000萬名黨員的執政黨來說，黨的建設和干部隊伍建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客觀地說，黨面臨的執政環境比20年前更復雜。我們所處的時代已經發生了深刻巨大的變化，社會面臨轉型，思想觀念激蕩，各種矛盾交織，國家和民眾融入世界歷史進程的速度加快。

從經濟層面看，世界經濟形勢總體上仍十分嚴峻復雜，世界經濟復蘇的不穩定性不確定性上升，國內經濟發展中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的矛盾和問題仍很突出。從社會層面看，國內社會形勢比較復雜，社會事件的關聯度高，利益格局變化和利益主體多元化仍在發展，直接與非直接利益沖突頻發，社會道德風氣滑坡。

同時也不必諱言，黨執政后脫離群眾的危險，在一些方面、一些領域并未完全消除。比如，一些黨員干部理想信念淡漠、動搖，甚至背棄理想信念走上腐化墮落的道路；“見物不見人”的發展模式在少數地方依然盛行；人民深惡痛絕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仍不鮮見。種種客觀形勢，都對黨在新時期執政能力提出了新的嚴峻考驗。

2011年7月，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這是一個嶄新的歷史起點。我們要牢記南方談話中的兩個“關鍵”，以勇于改革的精神，致力于加強和改進黨的建設。

任何一個長期執政的黨，都不可能一勞永逸地獲得人民永久的擁護，都無法逃脫執政權力帶來的嚴峻考驗。黨的執政權力應當也必須用于為人民服務。確保權力的正確行使，需要在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等方面取得新進展。要更有力地推進權力結構和權力運行機制的科學化建構實踐，否則，權力也不是沒有可能被用于只為少數人服務，甚至形成尾大不掉的既得利益集團，導致權力在所有可能被異化的領域實現異化，使源自人民的權力脫離為人民服務的軌道。

20年前，鄧小平就指出“形式主義多”的問題：“電視一打開，盡是會議。會議多，文章太長，講話也太長，而且內容重復，新的語言并不很多”；“形式主義也是官僚主義”。時至今日，這方面的問題解決得如何？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還有哪些花樣翻新？基層黨組織獨斷專行與軟弱渙散并存的現象有沒有改觀？又有多少被群眾批評為“不像個黨員”的黨員在以非先進甚至落后的言行消解黨的先進性？

鄧小平說：“我堅信，世界上贊成馬克思主義的人會多起來的，因為馬克思主義是科學。”當代共產黨人要像他那樣懷著堅定的信仰，堅持落實黨要管黨、從嚴治黨，保持發展黨的先進性，不斷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積極回應人民對黨的新期待，在新的歷史起點書寫為人民服務的新篇章。

閃耀著馬克思主義光輝、標志著鄧小平理論成熟的南方談話，無疑是當代中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最重要的思想文本之一，是鄧小平留給后人最重要的精神遺產之一，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重要基石之一。20年來波瀾壯闊的實踐，以及正在展開的偉大實踐，已經并將繼續證明南方談話之于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極端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