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為何放寬武器出口?

張鍵

2011年12月27日，日本政府召開安全保障會議，決定給“武器出口三原則”設立例外標準。根據這一標準，日本將在人道主義援助和國際共同研發方面放寬武器出口限制，也就是說，在參與國際維和行動以及其他國際合作時，日本使用的防衛裝備可以向海外轉移；為了以低成本獲取高端武器，日本也可以參與國際共同研發和生產武器。這是44年來日本首次從根本上放寬“武器出口三原則”的限制。

放寬武器出口并非偶然

1967年4月，日本政府首次正式提出了“武器出口三原則”，具體指日本“禁止向共產主義陣營國家出口武器；禁止向國際紛爭當事國或有沖突風險的國家出口武器；禁止向聯合國決議列入武器禁運清單的國家出口武器”。隨后，“武器出口三原則”成為針對日本武器研制和出口的普遍性原則，不允許日本與除美國以外的國家共同開發、生產并對外出口武器。

1976年2月，三木武夫內閣增補了該原則，要求對三原則所禁止的對象以外的地區也不出售武器，實質上接近于全面禁止武器出口。1981年1月，日本國會通過了《關于武器出口問題的決議》，此后，日本一直實行禁止對任何國家出口武器的方針。直到2006年6月，小泉政府利用政府開發援助向印尼提供武裝巡邏艇，成為日本首次利用政府開發援助向外國提供武器的實例。

野田內閣對“武器出口三原則”進行松綁并非偶然。野田佳彥在民主黨內根基比較薄弱，他能意外出任民主黨黨首并成為首相本身就是民主黨內各政治勢力博弈和相互妥協的結果，可以說，野田佳彥是一個比較弱勢的首相。

2011年9月初，野田內閣剛成立時的支持率曾超過60%，但隨后一路下跌，在11月一度跌至40%左右。12月，當防衛大臣一川保夫和消費者行政擔當大臣山岡賢次在日本國會參議院遭到強烈問責時，野田在壓力下只能舍車保帥，撤換二人。

為了鞏固執政地位，野田內閣勢必要在內政上有所作為，而放寬“武器出口三原則”雖然存在一定的政治和外交風險，但至少可以取悅一直強烈要求放寬武器出口限制的日本右翼勢力和國內軍工利益集團，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鞏固其執政基礎。

同時，這也與野田個人的執政理念完全相符。“武器出口三原則”是在自民黨執政時期制定實施的，是自民黨的主要政治遺產之一。而民主黨既沒有自民黨所背負的政治歷史包袱，打破原有的武器出口限制也符合其“革新”的執政理念，放寬“武器出口三原則”自然水到渠成。

從野田長期的從政經歷和風格來看，他對防衛和財務領域比較熟悉。在防務、外交方面，作為“松下政經塾”首批學員的野田秉承了“政經塾”的強硬風格，屬于民主黨內著名的鷹派政治家。他歷來主張參拜靖國神社并在領土問題上對華強硬，并宣稱“甲級戰犯無罪”，主張日本應該對宇宙進行軍事利用。野田的強硬作風為他贏得了“民主黨小泉”的稱號，就其個人的執政理念而言，放寬“武器出口三原則”也是情理之中的。

來自軍工集團的壓力

日本軍事工業非常發達，受“武器出口三原則”的限制，日本軍工企業主要是滿足國內訂單，其利潤難以和西方同行相比，再加上國際金融危機和福島核危機的影響，日本軍工企業不堪重負。由于日本的軍工集團本身都是大財閥，和政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因此，在軍工利益集團的壓力下，日本政府勢必需要調整原有的武器出口政策，而在政策調整的技術層面也就只能拿“武器出口三原則”開刀。

在工業制造業及技術研發領域，日本具有明顯的傳統優勢，一旦擺脫了“武器出口三原則”的束縛，勢必會極大地刺激日本國內軍工業的發展，這些傳統產業的技術優勢可以在短時間內轉化為武器產能進而促進軍事工業的發展。

一方面，隨著日本進一步深度參與國際軍火交易、聯合研發和軍工領域的國際分工，日本在國際軍火市場上將占有更多的市場份額，擴大武器出口也可以使日本自衛隊軍事采購費用大大降低，提升其裝備水平，為日本走向軍事大國打下良好的基礎；另一方面，日本軍事工業寓軍于民，軍工的發展反過來會促進民用工業的發展，為日本的經濟發展提供新的動力。

地區安全埋下隱患

二戰以后，日本力圖給世界展現“和平國家”的形象，其核心法律支柱就是日本的和平憲法。“武器出口三原則”是基于日本作為和平國家基本理念所制定的標準，如果在將來逐漸放寬并徹底拋棄這一原則，將會與日本所宣揚的“避免助長國際紛爭”的和平國家理念相違背，尤其可能會令東亞鄰國感到不安。

由于歷史的原因，東北亞地區各國間的政治互信嚴重缺乏。有關日本侵略的記憶仍然影響著地區的國際關系。再加上日本不時地刺激和挑釁周邊國家敏感的神經，如強硬應對與韓國、俄羅斯的領土爭議，對朝、對華態度強硬，積極介入南海問題，煽動菲律賓等國對抗中國等。2011年8月，日本發布的《防衛白皮書》將中國視為周邊主要安全威脅，煽動中國軍事威脅論。日本在此時放寬武器出口限制，很有可能加劇地區軍備競賽，給地區安全埋下隱患。

目前，中國周邊安全環境比較復雜，中日領土爭議、南海問題等都是潛在的雷區。中國周邊的很多國家都可能成為日本軍火的潛在買家。在可能會刺激東亞地區展開軍備競賽的同時，不排除日本將來同中國的周邊國家聯合研發武器，在亞太地區將軍火貿易和政府間援助相結合的可能性，這對中國的國家安全絕非幸事。

“武器出口三原則”雖然是依據“和平憲法”的精神而制定的，但其本身并非法律。目前，日本放寬而非徹底廢棄“武器出口三原則”，一方面體現了日本的謹慎，另一方面也有投石問路的用意。

日本是美國在東亞地區的核心盟國，其任何重大戰略舉措都不可能繞開美日同盟的協調機制。日本此次放寬武器出口限制，勢必得到了美國的首肯或某種支持。

作為日本的緊密盟國，美國可以預見將來日本對其軍工產業可能造成的沖擊。但美國卻依然支持，可見美國是將現階段日本軍工的發展作為其全球軍事戰略和龐大的軍工體系中的一環來考慮的，將來日美武器聯合研發勢必會進一步加強。

將來日本是否會徹底拋棄“武器出口三原則”或“無核三原則”仍需拭目以待。就中長期而言，這一舉措將對東北亞地區力量格局產生復雜而微妙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