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銀嬋

初次與高峰接觸,便讓記者有些意外。一是這位身家過億的老板反復強調自己的農民身份,言談舉止盡顯低調;二是他從來不愿與政府部門產生交集,也不愿同當地新聞媒體接觸,雖然其從事的竹柳種植看起來離不開二者的支持。這些都使他平添了幾分神秘。
即便如此,他掌舵的高峰竹柳仍然在短短3年時間里,在全國各地建起了上百萬畝竹柳種植基地,年產值破億元!
爛泥地里的商機
高峰至今還是農村戶口,即便他已在城市里生活了大半輩子,在他眼里,農村戶口里的那一畝三分田不僅是故鄉,還是自己掘金的首個戰場,意義非凡。上世紀80年代,他正是靠著那塊土地種植泡桐樹,才成為當地小有名氣的“萬元戶”。后來數十年在城市打拼,雖說事業越做越大,但他對農村及種植業的興趣并未減少分毫。
2007年,在廣東經營酒店的高峰在雜志上看到了一篇介紹美國速生竹柳的文章,其“生長速度優于其他樹種一倍以上”的說法令他為之一震,直覺告訴他,這是一次難得的機遇:隨著全球環境問題日益嚴峻、能源緊縮,一方面市場對木材的需求量愈來愈大,另一方面傳統木材生長周期長,短期見效難,少有人嘗試。
如果真有這種竹柳,這個金礦有多大當時他想都不敢想。他開始動手搜集資料,聯系專家求證。由于速生竹柳在國內剛被引種成功,即便是專家也知之甚少,跑了大半年,收獲的卻只有汗水。
“為什么我不能變成這方面的專家?種植業的門檻本就不高,自己也有經驗,成功并非不可能。”抱著這個想法,高峰決定把酒店轉手,回到農村承包了幾十畝土地,準備在這個國內尚處于一片空白的市場上掄圓了膀子大干一場。這一年,他57歲,年近花甲。
還沒踏出第一步,問題便迎面而來:種苗上哪去找?科研力量又如何保證?站在速生竹柳種植市場門外,高峰看到了這片藍海的波瀾壯闊,腳卻邁不進去,心里干著急。幸運的是,不久他便通過朋友拿到了一批種苗,總算解決了第一個大難題。
要做一件沒人做過的事情,這非常難。為了試種成功,他每天都頂著烈日酷暑在田間地頭照料幼苗,悉心記錄其生長過程,一天勞作下來三餐卻只能吃泡面。“那時候很多人都說我是瘋子,放著安逸日子不過,專給自己找罪受。”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兩年多的試驗,高峰成功掌握了速生竹柳種植的相關技術。與此同時,他發現湖泊、城市污水溝附近閑置的土地,是竹柳最佳的生長環境,而類似這種“爛泥地”全國有14億多畝。這樣一來,竹柳種植的土地成本便低于其他樹種。
同時,他還根據竹柳的質密度、自然白度、出漿率分析得出:和普通樹種相比,速生竹柳具有超強的抗鹽堿、抗旱、抗病的優點,其種植密度是楊樹的8倍,生長速度是楊樹的1倍,而銷售價格則是楊樹的兩倍,總體效益是楊樹的15倍。
這一試驗成果令他自己都有些吃驚,握著這個“香餑餑”,他開始琢磨著如何把它變成真金白銀。
公益式營銷法則
只是把竹柳種植出來了還遠遠不夠,只有將種苗推廣出去、賣好了,才能和成功扯上關系。
近年來,在國家林業改革的大背景下,以種樹為噱頭的廣告鋪天蓋地,其中不乏有北京億霖傳銷之類的渾水摸魚者,令不少投資者對種樹致富心存疑慮。如果種苗賣不出去,之前的努力和投入便全都打了水漂,舍掉了孩子結果狼還沒套著,這太虧了。
怎樣才能獲得投資者的信任?高峰分析認為,投資者的疑慮主要來自三個方面,一是擔心竹柳的速生性是否真實;二是對其商業模式是否合法有所質疑;三是對竹柳大量種植后的銷售如何保障心存疑慮。
這些問題并不難解決,億霖傳銷的模式是把一塊林地售賣給多人,并收取管理費用來圈錢,真正目的并非造林。“只要投資者深入實地考察,看到自己地里成片瘋長的竹柳,前兩個質疑自然會煙消云散。”同時,在發展種植戶時,他還大膽嘗試了“公司+農戶”及“公司+市民”模式,并提供包銷、自銷等不同合作方式,解除種植戶的后顧之憂。
通過這一系列動作,高峰慢慢打開了市場,戰火從安徽阜陽燒起,由中原向四周蔓延,四川、湖北、黑龍江、江蘇等地紛紛掀起了竹柳種植熱潮。
如果單從商人逐利的角度出發,能走到這一步,高峰已經成功了,但顯然他的野心遠不止于此。
“高峰不是一個自私的人”,身邊的人如此評價。比如去年10月他成立了“養老基金會”,專門解決合作社成員的養老問題,這兩年里他為解決合作社成員子女上學、看病難等方面問題的支出就在數十萬元以上;而眼下他正主導的“全國一千萬畝大造林活動”則被更多人解讀為無私。
令人稱奇的是,他為這次活動設定了一個看似苛刻的條件:參與者必須是年滿60歲以上的退休老人。“很多人以為退休老人就應該頤養天年,但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希望為社會繼續發揮余熱,做起事來干勁并不比年輕人差。”消息發布后,不到半年時間,就有近300名老人加入造林隊伍,在全國引起轟動。
事實上,在高峰眼里,這些并不只是一種慈善行為,背后還掩藏著脈絡清晰的經營策略。比如成立養老基金會,其遵循的便是“得人心者得天下、讓利方得利”原則,將企業同種植戶緊密團結在一起,攜手致富;而之所以僅允許60歲以上退休老人參與“全國一千萬畝大造林活動”,一個重要原因是這個人群在社會上打拼了一輩子,既有資源又有人脈,能帶動更多人加入到行業中來。
正是靠著這些公益營銷策略,2010年,高峰竹柳在全國新增了近20處大型種植基地,固定資產迅速飆升到近億元。
品牌+產業鏈模式
高峰不記得從什么時候開始,網絡上售賣竹柳種苗的推廣消息鋪天蓋地,“中國竹柳網”、“中國竹柳信息網”等行業網站爭相推出,竹柳頻受暴利追逐者青睞。他認為,這個行業里無非有兩種企業:一種是忽悠圈錢的企業,這些企業甚至連竹柳種植基地都沒有;另一種則是和他一樣踏實做事的企業。
“俗語說:‘一顆老鼠屎就會壞了一鍋粥,現在竹柳市場上扮演老鼠屎的大有人在,行業有多亂可想而知”,高峰對此頗為憂慮。但種植業的門檻本就不高,按照此前的經營模式,合作社成員拿到種苗之后另起爐灶不是不可能,但僅憑他一己之力,要改變整個行業現狀尚不現實。
高峰清楚,即使自己想一心做實事,但照著這個勢頭下去,自己的企業恐怕遲早要被這些亂象拖累,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如果無法改變行業,那就先改變自己的企業。”
他分析發現,國內市場上的竹柳基本上都叫同一個名字——美國竹柳,為了進行區分,慣用手法是將公司名稱作為前綴,但標識度幾乎沒有,他的企業也不例外。“必須提升品牌力度。”他迅速注冊了“高峰竹柳”這一商標,揚起品牌旗幟。
“雖說當時行業里參與者很多,但并沒有一家真正意義上的領頭羊企業,我希望自己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首先就要在規模上做文章!”2010年12月,他在湖北武漢市江夏區一次性拿下2000畝湖地,由于這些湖地、淺灘不能生長莊稼,一直以來都被閑置無人問津。他用低價拿下這些荒地,全部種上了速生竹柳成材林,過去一望無際的灘涂地,現已全部變成了一眼看不到邊的綠色海洋。據他估算,每畝湖地每年能產生效益15600多元,4年以后這片湖地將為社會直接創造財富2個億以上。
此外,他還在全產業鏈上進行嘗試。目前他已成立了湖北華峰速生竹柳專業化生產公司,租了4000畝湖地作為育苗基地,用育出的種苗在荒廢地上種植大面積成材林,然后用成材林生產板材、生物能源顆粒和紙漿,走循環生產和林業產業化之路。
同時在創新研究方面,高峰沒有絲毫懈怠,不僅成立了北京高峰竹柳研究院,還堅持每年拿出銷售收入的30%作為研發經費。目前,其同中國林科院合作的二代轉基因高峰竹柳已成功研發,更能抗旱抗蟲,一舉攻得市場領先地位。
三大棋子落地,在行業亂象的阻礙下,高峰竹柳的企業形象及成長能力非但沒受損,反而更加強健。現在,即便追隨者無數,高峰和他的高峰竹柳已經早早地走在行業前面。
編 輯 胡 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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