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培云
具體到這本書,回到我的本鄉本土去記錄一個村莊的命運,由此省思這個國家一個世紀以來的波折,既是我的夙愿,也是我應有的擔負。任何人都可以思考中國的前途,但沒有人能代替我回到這個毫不起眼的小村莊。在某種意義上說,這個村莊是為我而存在的。幾十年來,我熟悉這里的一切,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它,更有熱情去記錄它。有時候,“舍我其誰”未必需要多大勇氣,你只是在做一件非你完成不可的事情。而且,我相信我回憶的激情同樣只能通過寫作平息。
至于這個村莊,姑且叫小堡村吧,它地處三鄉交界,就行政地理而言,差不多是中國最偏僻的地方。記錄這樣一個村莊,有時候我也難免會打退堂鼓。在中國無比廣袤的鄉村,它既不像江蘇的華西村那樣“富得流油”,可以成為人們解剖時代進步的一個標桿,也不像河南上蔡縣的一些村莊那樣“窮得流血”,許多農民因為“血漿經濟”染上了艾滋病——否則,我一定會像陳為軍那樣拍一部《好死不如賴活著》。甚至,每當我想到夏多布里昂筆下迷人的故鄉貢堡、梭羅枕畔云飛雪落的瓦爾登湖時,我偶爾還會因為我的村莊事跡寥寥、乏善可陳而暗自傷感。
不過,這種遺憾轉瞬即逝。我雖然不在這個村莊出生,卻在那兒度過了童年與少年時期,對那里的一草一木、鄉土人情總算是熟悉。而這些歲月,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決定了你的人生格調以及對幸福的直接體驗。是的,這樣一個村莊不足以成為先進或落后的典型,但正是它的平凡打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