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和澄

竺玲

一

“我是Miss楊，你們的新班主任兼英語老師。下面請大家自我介紹，彼此認識一下。”踏著高跟鞋的年輕班主任，像一陣春風飄進了教室。

新同學一個接一個地上講臺介紹自己，輪到橙橙了，她大聲說：“我叫盧橙橙，平時愛好寫字、聽歌。很愿意和有相同愛好的同學相互交流，彼此學習。”

坐在她后面的男生隨后也走上講臺，很靦腆地說：“我叫薛澄，平時愛寫小說，有興趣看的可以來找我。”

“喂，你寫小說啊，給我看看。”橙橙轉過身，把薛澄攤在課桌上的筆記本順手拿來。

“XH是什么意思啊·”她指著本子上的代號問他。

“哈哈，就是喜歡嘛！”旁邊有人笑著插嘴。

意識到自己說話太大聲，橙橙不好意思地轉回去。

真是個大大咧咧的人，薛澄心里想。

二

班里創了個群，名為“楓木草海”。“很不錯的名字嘛”，橙橙邊想著邊把鼠標移到創建人的頭像上，點擊“加為好友”。

“你誰啊·”橙橙絲毫不客氣。

“我是你后桌。”

“啊·”橙橙有點驚訝。

原來，薛澄早就從同桌的好友列表里看到了橙橙的網名——空木格子。他潛意識里覺得，這個前桌的女孩不像一般女生，沒有一絲無病呻吟似的憂傷，也沒有一點怪異的地方，干干凈凈的，讓人感覺很舒服。

于是，他從群里點擊進入橙橙的空間，只見首頁是淡藍色的背景，點開日志一篇一篇細讀，她用清新的文字描述的情境像一幅幅淡雅的水墨畫，令人賞心悅目。聯想到橙橙平時的裝扮，一件白T恤，一條牛仔褲，一雙板鞋，一束馬尾，沒有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就覺得她是那么簡單而又真實。

橙橙把空間命名為“HOME”，她覺得空間就像是自己的一個家，可以隨心所欲地寫字、貼照片、發心情，盡情表達自己。這不，兩天前的個性簽名“一個人的好天氣，遇見未知的自己”，如今已變成了“快意江湖的性情中人”。

橙橙在空間來訪人里看到了薛澄的頭像，就點擊他的頭像，進入他的空間。一進去就有喬治的《簡單生活》傳來，淺淺的歌聲，淡淡的旋律。橙橙覺得喬治的聲音極具侵略性，就像一座休眠火山，看起來風平浪靜，內心卻涌動著熾熱的巖漿，隨時可能爆發。橙橙注意到，在日志里，薛澄稱呼喬治為小喬，有一大段一大段聽歌時的心里獨白。

“放肆隱忍的聲音，是他用生命在歌唱，他是神的孩子，在搖滾中跳舞。”

“一個人怎么能夠將放肆與纖柔如此完美地結合，小喬，你做到了，在安寧的簡單生活中尋找生命的爆發點。”

橙橙在酷狗里輸入“喬治”，把他的歌一首一首地下載進MP3，躺在床上反反復復地聽。

三

夜自修前，薛澄見橙橙一個人站在走廊上發呆，便走過去，把自己戴著的耳機取下，塞進橙橙的耳朵。

“啊！”橙橙嚇了一跳。

“這是我最喜歡的歌，你聽聽。”薛澄說。

是喬治的歌，《說晚安》——

突然沒有誰的晚安，誰又睡不著。

風景千般萬般熙攘過后，人我相望。

到歌的尾聲，薛澄將耳機拔走：“有點不習慣吧·”

“我很喜歡，歌和日志。”橙橙吐了吐舌頭，笑著說。

四

橙橙是班上的團支書，老班讓她負責開學第一次展示才藝的班隊活動。橙橙就找小菁一起做這次活動的主持人。活動開始前，橙橙想和小菁最后再合一下主持詞。

“橙橙，我把我那份主持詞弄丟了！沒主持詞，我不敢上臺啊！怎么辦·”小菁緊張得肚子都痛了，趴在課桌上哭了起來。

橙橙邊安慰小菁，邊想著應該找班長幫忙主持。可是一想到前一天中午為了一份報告，兩人吵得不歡而散，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可以嗎·”薛澄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一旁，“我隨機應變的能力還不賴哦。”

橙橙一時想不出別的辦法，就說好。

整個活動由橙橙唱主角，薛澄時不時接幾句，兩人配合相當默契。活動接近尾聲時，薛澄說：“我給大家來一首《每個人都是自己的魔法師》吧！”

誰都沒想到，這個一向內斂的男生身上竟然有這么大的能量，用一首強勁的搖滾征服了班上的每一個人。唱完后，掌聲真的可以用雷鳴般來形容。

“謝謝你啊。”活動結束，橙橙把雪碧遞給薛澄。

“干杯。”薛澄臉上一副拽拽的表情。

“干杯。”

在杯與杯清亮的敲擊聲中，兩人由同學變成了死黨。

五

橙橙后來發現，自己寫的每一篇日志后面都有薛澄的評論；

在每一次自己主持的活動結束后，薛澄總是第一個鼓掌；

那次下棋比賽，薛澄好像是故意輸給自己的；

還有很多很多細節……

六

一年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臨近期末的時候，學校進行了例行的分流考，考完后橙橙和薛澄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級。

知道結果后，橙橙見到薛澄，本想說“那要說再見了”，卻開不了口；而薛澄想對橙橙說“再見前拍張照留念吧”，但最終也沒說出口。

七

小喬出新專輯了，薛澄。

請允許我也這么稱呼他。

新專輯名叫《MISSING》，是想念，還是錯過·

我是個肚子里裝滿餃子的茶壺，很多話都憋在心里，總覺得說出來太矯情。

為此，我把以前的朋友小范、菲菲都丟了。

不是我不重視這份友情，只是我不知怎么表達才恰到好處。

只是，這一次，我不想再丟了你。

橙橙在日志里敲下這一段話后，點擊“發表”。橙橙一下子覺得好輕松，仿佛卸下了一直以來厚厚的偽裝，終于能夠真誠地面對自己的心了。

八

分班后，橙橙當了新班級的語文課代表，每天抱著厚厚的作業本往返老師辦公室和教室之間。

那天路過薛澄的班級，橙橙看到他塞著耳機，瞇著眼曬太陽。

橙橙繼續往前走，卻聽見身后傳來薛澄的聲音：“我幫你吧。”他像以前一樣猝不及防地過來幫忙。

“我們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樣去巧克力作坊看老師傅做東西·”快到老師辦公室門口時，橙橙終于開口。

“還有呢·”薛澄挑了挑眉毛。

“啊·嗯……還有就是，我們去拍照留念吧！”橙橙一吐為快。

“還有呢·”薛澄不緊不慢地說。

“還有什么·”橙橙很詫異地皺皺眉頭。

“還有就是，”薛澄慢悠悠地講，“我們要一起去聽小喬的演唱會。”

哈哈，春天的陽光照著兩張彼此珍惜的孩子的臉龐，看上去他們是那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