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與節日

沈奇嵐

很多人問我，在德國的時候住在哪個城市。我說在明斯特，對方就會愣一下，看表情就知道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城市。其實明斯特很像杭州，幾乎是哪里都像，可偏偏是歐洲的陽光和景致。這個城市曾被評為“世界上最值得生活的城市”。當然，這是按照歐洲人的標準而言：這是一座人們有心情慢慢行走和觀賞的城市。

那我就來講講這個城市的故事，講講那里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想起明斯特，我眼前浮現的就是黑天鵝——和無窮無盡的有趣節日。

明斯特的阿湖在世界上有名是因為一只黑天鵝。這只叫做彼得的天鵝愛上了一條白天鵝形狀的游船，并且認定了這游船是它的真愛。

開始沒有人相信這樁愛情。可任何登上這艘白色天鵝腳踏船的游客，都會發現無論何時他們的身后都有一只黑色的天鵝。這黑天鵝總是溫柔地輕輕觸碰他們乘坐的游船，或者用翅膀撲打，情意綿綿。倘若有一天，這艘小游船不出行，停泊在游船中心，見不到愛人的黑彼得就會一天不吃不喝，焦急地在湖面上打轉。他不理睬周圍的天鵝，也不理睬投擲過來的食物。動物學家們試圖用別的天鵝來轉移他的注意力，可是他毫不動搖。據說天鵝和企鵝一樣，都是不會移情別戀的動物，一旦愛上，至死不渝。

到了冬天，黑彼得還是留在了湖邊，他要留在他心愛的人身邊。那白色天鵝游船一開到湖面上，黑彼得就撲通一下跳到湖里，陪她游玩。盡管水溫已經非常低。有人想強行把彼得帶到溫暖的地方過冬。可是一天看不見他的愛人，他就不吃不喝。

明斯特的人們被感動了，他們發動了一次捐款，設立了一個“黑彼得基金”，為黑彼得在動物園找到了一個過冬的地方。在帶他過去的同時，也把他心愛的“姑娘”帶了過去。到了夏天，就把這一對兒再放回阿湖。如今，明斯特的城市旅游紀念品的招牌就是一黑一白兩只天鵝，他們被印在了圍巾、購物袋、海報上，并且始終有人敘述著這個傳說。“去阿湖看黑彼得”已經成為明斯特人周末散步項目。他們在湖邊酒吧喝上一杯，遠遠看著黑天鵝跨越物種的愛情傳奇，感慨一下身邊人們的聚散離合。

阿湖上的腳踏游船在節假日總是特別受歡迎，幾個年輕人一同劃船到湖中心聊天，帶著孩子的小家庭也喜歡在湖上吹風。年輕的情侶們會把船劃到比較偏遠的角落里，開一瓶酒，在輕輕搖晃里持著酒杯會心而笑。一切美好的感情都在湖面上蕩漾，那一刻仿佛天長地久。

明斯特的市政廣場總會時不時地組織一些有趣的活動，比如“歐洲城市節”。一周之前，老城里就有長長的繩索把一面面歐盟標志的小旗幟串起來。不同的街口搭起了大大小小的舞臺。街道里烤肉腸烤披薩的人們，摩拳擦掌，各就各位。人們和朋友約好了見面時間和地點，相聚在某個舞臺前面，手里拿一杯果酒，聊天唱歌。

等夜幕降臨，等歌聲響起，等節目上演，這個為期三天的“歐洲城市節”就成為明斯特人的重要節日。每個地理位置處在歐洲的城市都可以舉辦一個所謂的歐洲城市節，可明斯特的這個節日漸漸出了名，甚至開始成為傳統。

這個叫做“歐洲城市節”的節日歷史其實很短，并非像慕尼黑啤酒節那樣歷史悠久。這是個新制造出來的節日。從2000年開始，每年5月底或者6月初，明斯特市政府就會調動各種資源，讓市民們有三天放松的時光。

孩子騎在爸爸的脖子上，在人來人往中快活地揮舞著雙手。平時在家窩在沙發里看電視打發時間的夫妻，手牽手上街來喝一杯啤酒。剛剛放學的女中學生也趁機打扮得花枝招展，脖子上掛一串花，戴個牛仔帽，馬上進入節日狀態。人們有事沒事都會到市中心來湊一湊熱鬧，找一找演出的舞臺，聽一會兒搖滾，吃一口披薩，然后換個地點，跟著爵士樂搖搖身體，再喝上幾口水果釀成的果酒，人就更加輕飄飄起來，和飛在空中的那些氣球一樣，隨著音樂晃動。

歌手們由節日組委會邀請，城市里幾家大企業負責演出的贊助。手藝人提前幾個月就在組委會那里登記過，他們要占領街口巷尾的黃金地段，售賣鮮花、首飾、各種小玩意。幾年下來，這個歐洲城市節已經漸漸有了自己的配方和秘訣。比如，那些歌唱這個歐洲城市節的歌曲被灌制成唱片和CD，在大街上售賣。每賣出一張，其中的2歐元將被捐往這個城市的福利機構。這是個無比巧妙的讓人們認同這個節日的神來之筆。人們在笑著聽那些歌曲的同時，也幫助了別人。

在一個城市生活，就常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節日。如果大家能真心一起high，那收獲的快樂一定是巨大的。我等著哪一天明斯特設立一個“黑天鵝節”，紀念癡心的彼得和他永恒的愛情。一個城市有了動人的傳說，有了讓人放松的節日，那人們就可以愛上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