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俊明
交 鳴
當兩只水鳥的下頜輕輕貼在對方的脖頸
低低的交鳴輕撥水面的皺紋
此時霧滿大江
蘆葦 夜夜白頭
我們的絨羽輕輕偎在一起
我的紅喙梳理你額頂的那根白色的翎羽
你黑色脊背的暗影里也有幾根冷冷的雪
她們和江水如一
擺渡船已在這里生疏了十年
桃花木的船槳早已上岸成為寺廟的灶柴
兩只水鳥,只能
以蹼為槳,以水為巢
江水的白有成噸的苦腥味
當我們決定在寒冷的江上引頸交鳴
水底的露芽只能等待又一個明年
輕輕啜飲
輕輕啜飲,用兩眼咸澀飲這一江白露
輕輕交鳴,在已頭白的晚夢里
一個人獨自解放南方
一個人獨自解放南方
當我從鋼鐵的大鳥上俯瞰這小小的城市
我終于看清了她的身體
那山麓之上的尖頂就是你額頭的美人尖
南方亞熱帶的植物和水果是你的睫毛和體香
漸漸寬闊的街區是你腰身微微的贅肉
瘦瘦的腳踝就是伽藍殿前那兩棵千年銀杏
那兩個高大的雪峰遠在城市南麓之南
那兩只暖玉的睛眸遠在仙湖萬頃之下
上翹的唇角是正在爬坡的中年的街區
終于要解放南方了
先從腳下的這個城市開始
先從眼神對視的一分鐘開始
先從一個國家解放的身體開始
為了給親人取暖
我前世墜下深淵,盡管不是萬丈,只有百丈
十年的光陰我砍伐燕山的所有植物
我在漸漸燒開一個冷卻十年的鍋爐
那水來自十三歲少女的晨露和體內的寒霜
她們正在涌出,升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