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醒
一首一首,會的和不會的,忽然之間都變成了熟悉的旋律。
很多事情回頭想想不可思議。在我童年的江漢平原上的一個小村莊里,我有一個本家叔叔居然會吹簫。多年以后我回想起來,都是在夏夜月上樹梢,農人回家乘涼吃飯,小孩嬉戲呼嘯的時候,我那叔叔穿著干凈的紅色運動背心,低頭緩步,在簫聲中落寞地前行。
這事情奇怪就奇怪在:當時沒有任何人說他好,或者不好,對或者不對。一個只讀過小學的鄉村青年如何喜歡上簫這種民間樂器?
那時候的我,還是個正搖著蒲扇替吃飯的父親趕蚊子的小孩,或許牽著妹妹,唱“月亮走,我也走,走到南山種豌豆”的童謠,走到橋頭小賣部,去給家人買冰棍——那樣的歲月,我根本不懂這位吹簫的叔叔,也不會去關注他什么。
那一年我得腦膜炎(事實上可能是鎮醫院的誤診),我記得醫生叫父親出去后,父親再進來的時候眼眶里有淚水,我還記得要轉到縣城醫院的時候,我們本家的親戚們都從村子里趕到了鎮上來送別,他們眼里滿是對年輕父親和母親的同情:他們的兒子可能不行了。
事實上,我在縣城醫院的第一天就非常好胃口吃上了一個青蘋果,然后醫生打了幾天葡萄糖點滴,大意就是營養跟不上什么的,然后就回去了,說讓我在家休養一段時間。父親和母親非常黯然,他們大約覺得這是醫生非常委婉地告訴他們,小孩不行,領回去,不用浪費錢了。
我記得那一天,門口的大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