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李
花園里分岔的小路,沒有被選擇的方向。
雪坐在那里,白大衣,白帽子,發胖的小臉隱在熱牛奶騰起的白霧里。氣溫8度,專家說今冬這座城比往年冷些,但我看雪,雪的臉頰暈紅帶醉,像初夏開出的薔薇。
雪從仙女山歸來,似乎也變了仙女,一顰一笑溫柔至極,堅冰融了水一般。雪看著我吃點心,沾得滿嘴餅干碎屑,她遞紙巾給我時語帶嬌嗔,看你看你……捂住嘴笑,像小孩。
我們說起小時候,在她的閨房里做手工,新發的有著油墨清香的書本,她教我用舊掛歷紙將它們包得四棱見方。扉頁上,我用水彩筆端正地寫上科目和名字,雪說我的字比她的漂亮。她在一旁給鋼筆灌墨水,繞著彩字一個一個勾邊。雪的劉海很長,細細軟軟在眼前飄,她用一種啤酒香波,后來似乎停了產。是這樣吧,時光潮來潮去卷走許多,唯留下記憶片段像海邊的風化石。許多次我想起垂首勾字的雪,亂發拂眼,她隨手拿起鋼筆帽朝頭上一別,筆帽太重太滑,嗒一下掉在書上,濺出一點墨漬,雪將它畫成梅花。
我與雪有時吵架,氣急的我用圓珠筆畫花過雪的娃娃們的臉,雪追著我打,追過長長一條街,追不上便隔著天橋吐口水,哭著回家。和好許久之后,我的模型飛機斷了一只翅,經年后雪揭秘真相,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1989年我寫出剛勁顏體字,雪畫著溫柔水粉畫,我最寶貝一套模型飛機,雪擁有好多洋娃娃。我們是如此不同,卻并不妨礙彼此成為對方極要好的童年玩伴。酸梅粉打開有調羹兩個,5毛錢不干膠上的周慧敏各分一半,草蜢和小虎隊,那個叫黎明的帥哥——紅蜻蜓去了哪里今夜你會不會來,當煩惱愈來愈多玻璃彈珠愈來愈少,我知道我已慢慢地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