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彎腰的高貴

楊不離

早班地鐵1號錢，永遠人滿為患。她上去的時候，早已沒了座位。站在擁擠的人群里，氣味混濁、空氣稀薄，她漸漸感到累不可支。

沒有人主動給她讓座。也許是穿的衣服寬松，別人根本看不出自己是個孕婦罷。她腦子里剛閃過這個有點自慰的念頭，旁邊忽然有人對她說：“你的鞋帶松了。”

那是一個穿玫紅風(fēng)衣的年輕女子。她虛弱地微笑，表示等下車了再系，現(xiàn)在沒法管它。

“你肚子那么大了，肯定彎不下腰了。”風(fēng)衣女子說著，從容地彎下了腰，替她綁好了鞋帶。

那女子彎腰的一瞬間，仿佛一道彩虹倏然橫貫天空。她感覺自己剎那間被一種瑰麗溫暖的光芒擊中，眼淚差點猝不及防地滾了出來。

這炫目的光芒輻射到何止她一個人，視線所及之處的人們顯然都被照耀到了。因為她詫異地發(fā)現(xiàn)，車廂里此時忽然齊刷刷地站起了好幾個人，給她讓座。

一個男人走在街道上時，暴雨突至。他隨著紛亂的行人跑到臨街屋檐下避雨，無意看見前面路上有一個不太熟的女同事，傾盆大雨里搖搖晃晃撐著一把傘，罩著暈倒在地的一個老人。他冒雨跑過去問情況，才得知姑娘并不認識老人。“哇！我看見你頭上有道光環(huán)耶！”

盡管姑娘渾身濕透、長發(fā)貼頭、妝容凌亂，但我相信那男人是發(fā)自肺腑的贊美。我作為一個電視劇觀眾，明白那是演戲，也依然被姑娘這個角色在這一幕的行為所打動。

況且地鐵里風(fēng)衣女子彎腰的那一幕，是真實發(fā)生的事件。善良像流行感冒，靠近它的人，幾乎都會被傳染。善良又如鑲嵌在人性深處的一顆無與倫比的超級巨鉆，擁有它的人遮也遮不住自己由內(nèi)及外透出的動人光芒，同時令其身邊的人們都被感染上了這種高貴的風(fēng)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