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用香港法還是內地法？

馮建紅

【√】三年來，這場發生在“粵東針車大王”翁婿間的訴訟深陷僵局。爭議焦點在于，加入港藉、卻身在內地的楊文珍，遺產繼承應該適用香港法還是內地法

8月21日，廣州的天氣延續高溫。上午9點整，同樣持續發酵升溫中的楊文珍遺產案二審在廣東省高級法院第三法庭第二次開庭，法院未當庭判決。

這個案子里的故事情節，與備受關注、持續多年的香港“小甜甜”龔如心遺產案頗為相似，因此有媒體稱之為汕頭版龔如心遺產案。提起訴狀的是汕頭市金平區91歲的楊元璨和80歲的陳佩依夫婦，站在被告席上的是他們的女婿張榮新，在汕頭被稱為“粵東針車之王”。

7年前，兩位老人的港籍女兒楊文珍病逝后留下的遺產，如今成為橫亙在兩位老人與其女婿之間的溝壑。這起涉港的遺產糾紛案，爭議焦點集中在兩位老人有沒有繼承權；如果有繼承權，可以繼承的財產有多少。從2009年3月28日以來，這場訴訟從汕頭市中級法院打到廣東省高級法院，三年來糾葛不斷。

二審第二次開庭當天，原被告雙方本人均未出庭。兩位老人的大兒子楊文峰告訴《方圓》記者，幾天前父母還問及訴訟的進度，在聽到“看似遙遙無期”的回應時，嘆息傷感：女兒去世后明明留下了億元遺產，想要繼承屬于自己的那份怎么就這么難？

草根夫妻艱難起家

楊文珍是楊元璨的第三個孩子，1957年出生在汕頭，共有兄弟姐妹五人。從小被父母疼愛著，兄弟姐妹寵著，讀書、工作、生活，幾乎從沒遇到過什么挫折。優渥無憂的生活在1976年有了插曲，時任汕頭服裝制傘廠（后改名為汕頭市服裝日用制品廠）工人的楊文珍，在那一年遇到了她日后的丈夫——張榮新。

張榮新也是汕頭人，有四個哥哥一個姐姐。因為母親早逝，且兄弟姐妹多，他曾被送養，上世紀70年代又趕上“上山下鄉”，成長經歷跌宕、曲折。

據楊家老人介紹，1976年，身為知青的張榮新回城，被安排在汕頭市服裝日用制品廠當臨時修理工，每天的工資是1.5元。由于家境困難，他和兄嫂等一大家子人擠在一套破騎樓里，生活窘迫。

也就是那一年開始，張榮新開始追求小他3歲的楊文珍。兩人于1980年終成眷屬。楊文峰回憶說，當時妹妹和妹夫婚后甚至沒有住的地方，那時候，張榮新的母親在汕頭的一個廢品收購站上班，單位有機會分房，張榮新便讓楊文珍辭職頂了母親的班，經過百般爭取，兩人終于爭取到了一套10多平方米的舊房子。 “那時候他們日子過得用一窮二白形容一點不為過。”

為了讓張榮新攬點零碎活，楊文珍在馬路邊上擺了一張桌子，掛牌“修理縫紉機”，有人家里需要修理縫紉機，楊文珍便做好記錄，晚上回家告訴張榮新，再由張提供上門服務。

“張榮新是個聰明人。”認識他的人都這么評價。到1985年底，張榮新便成立了自己的汕頭市星馬縫紉機公司，并承包了汕頭市服裝總廠的縫紉配件經營部，事業從此邁上了一個小臺階。這段時期里，張榮新又跟西安縫紉機廠（股改后更名為西安標準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標準股份）建立了良好的關系，并在楊文珍和楊文峰的支持和幫助下，成功成為西安縫紉機廠兩廣地區的總代理。此后，張榮新的事業如日中天，財富不斷積累，很快便躋身成為粵東地區的富人行列。

生意越做越大，張榮新有了入籍香港的念頭。“一來香港的商業環境可以給他提供更多的商機；二來港商的身份有助于他更好地拓展內地的業務。”楊文峰介紹說，1992年，在汕頭已小有名氣的張榮新如愿以償地獲得了赴港定居單程證。那時他們總共有三個赴港名額，但當時楊文珍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最開始沒有隨張榮新同去香港。觀念傳統的她認為自己不會說粵語，在香港又沒有親朋好友，便沒有離開汕頭老家。

“直到1996年，張榮新找到我，讓我說服妹妹赴港定居。我想，長期兩地分居，也不利于他們的夫妻感情，就勸我妹妹去了香港。”楊文峰說。

于是，夫妻分居異地4年后，楊文珍赴港定居，最終成為香港永久性居民。

一頓冒著火藥味的團圓飯

楊文珍定居香港后，其小兒子張奕星（其直到2000年左右才取得赴港定居單程證）因為當時沒有名額，留在汕頭讀小學。因為生活在一起，外孫跟外公外婆感情甚好，不叫外公外婆而叫“爺爺”、“奶奶”。“我妹雖已是香港居民，但還是離不開家鄉的親人，除1996年至1997年一年外，其他大部分時間均在汕頭居住。”

2000年春節，楊文珍又一次返回汕頭長住。第二年的六月份，楊文珍發現身體不好，去醫院檢查后發現患上了直腸癌，“從那以后，她幾乎一直住在汕頭。”

楊文峰清晰地記得，2001年7月妹妹在汕頭第一次手術。他說，雖然按常理，香港的醫療福利和水平都遠好于汕頭，楊文珍應該回香港住院治療，但楊文珍的思想比較迷信，她覺得只要虔誠地祈禱，大病就能痊愈。

48歲的楊文珍終究沒能躲過死神的手掌。2005年7月1日，楊文珍在汕頭大學醫學院去世。張榮新失去了妻子，兩個孩子失去了媽媽，這個四口之家失去了半邊天，悲痛不已。在外人看來，更為悲痛的，恐怕要數楊文珍的父親楊元璨和母親陳佩依，白發人送黑發人。當時，楊元璨84歲，陳佩依73歲。

日子還要過。楊文珍去世后，二老一直居住在楊文珍留下的一套二居室中，女婿張榮新每月給兩位老人2000元的生活費，一家人過得也算其樂融融。但2008年的一個清晨，楊元璨的一次晨練小插曲，讓他的整個家庭，在未來的三年里變得支離破碎。

那天晨練，楊元璨碰到了一位老友。老友羨慕的調侃，“你女婿可是全汕頭有名的大老板，阿珍走了，給你們留下了大筆的遺產吧……”兩位老人這才知道，原來女兒與女婿已有數以億計的財產，但女婿對此卻從未提及。

楊家后來又了解到，在廣州、汕頭兩地，張榮新、楊文珍合買，或由張榮新單獨購買的住宅、商鋪竟然有70套之多。再加上張榮新曾在楊文珍生前委托他人購買了價值3億多元的內部非流通股。“股票加上不動產，張榮新和楊文珍兩口子的身家至少在5億元以上。”

盡管這些信息在獲得權威認定前尚無法明辨真偽，但兩位老人對張榮新向他們隱瞞財產的做法，還是有些不滿。

2008年12月，楊元璨夫婦準備好了一桌飯菜，叫上女婿張榮新回來一家團聚。席間，二老第一次提起女兒遺產的問題，張榮新當即辯解，“我們是香港人，香港法律中父母沒有繼承權。”

“我就是怕人分財產才至今沒再娶，想不到今天叫我來就是談這事的！”張榮新最后丟下一句，“既然這樣，今后就免做親戚了！”決然離去，從此斷了聯系。

作為家里老大的楊文峰當時在場，見證了家庭破裂的那一幕。

翁婿之間的戰爭

自團圓飯后，楊元璨夫婦與張榮新之間關于遺產爭奪的拉鋸戰便開始了。

“根據內地法律，死者的父母和死者的配偶、子女一樣，屬于第一順序的繼承人。假設楊文珍去世時張榮新真有5億多元的身家，這5億多元就應該是張榮新、楊文珍的夫妻共有財產，張榮新占一半；楊文珍的那一半由兩位老人、兩個孩子和張榮新5人平分，每人可以分到約5000多萬元。”楊文峰這樣認為。

但張榮新反駁，根據香港《無遺囑者遺產條例》，被繼承人遺有配偶和子女時，配偶及子女是第一順序繼承人，父母則不屬于第一順序。也就是說，只有在被繼承人沒有配偶和子女的情況下，其遺產才有可能由父母繼承。因楊文珍遺有丈夫和一兒一女，楊元璨夫婦沒有繼承權。

此后，楊家與張榮新進行過多次協商。楊文峰告訴《方圓》記者，在親友和雙方律師的陪同下，雙方曾在汕頭君華大酒店租用會議廳進行過一次內部調解，楊家提出由張榮新向楊元璨二老每人支付1千萬元遺產，但張榮新表示只愿意支付二老共800萬元，其中的400萬元以現金分兩個月支付，另外400萬元以一套雙聯式鋪面頂替。會上雙方未能就分割數額達成一致。張榮新最后表示二老每人1000萬元的請求“只能上法庭”。

根據楊家的說法，真正讓他們下決心訴諸公堂的，是他們發現事情挑明后，張榮新在2009年1月份和3月份，以低價賣了6套價值2500萬元的別墅和臨街商鋪。楊家認為，若再拖下去，遺產將被轉移殆盡，即便日后打贏了官司，也難以執行到位。

2009年3月28日，楊元璨夫婦向汕頭市中級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要求查封張榮新位于廣州和汕頭的77處房產（后法院查明，其中兩個房產地址屬于一套房產）。汕頭市中級法院批準了兩位老人的申請，相關房產被悉數查封（實際查封72套），期限2年。

2010年6月9日，楊文珍遺產案在汕頭市中級法院一審開庭。當天審庭后，法庭進行了調解。但最終雙方訴求差距太大，沒有達成調解協議。同年2月11日，汕頭中級法院作出一審判決。

法院認為，由于楊文珍沒有立下遺囑，本案屬于法定繼承的涉港民事糾紛，必須首先確認該適用哪一種法律規定。

訴爭財產包括了動產和不動產，不動產主要是房產、鋪面，而動產則主要涉及股票。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一百四十九條的規定：“遺產的法定繼承，動產適應被繼承人死亡時住所地法律，不動產適用不動產所在地法律”的規定。法院認定楊文珍死亡時住所地為香港，而其又是香港居民，所以，訴爭的動產適用香港法律，不動產適用不動產所在地法律。

根據香港《無遺囑者遺產條例》，被繼承人遺有配偶和子女時，配偶及子女是第一順序繼承人，父母則不屬于第一順序。而根據我國大陸相關法律規定，實行夫妻共同財產制，父母與配偶、子女均為遺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汕頭市中級法院認定我妹妹的動產部分遺產，也就是股票遺產，應該適用香港法律，認定我父母對股票等動產遺產沒有繼承權。”楊文峰說。

法院最終認定，張榮新名下的76套房產中，有58套房產是在楊文珍死后購買的，有1套在楊文珍死前已辦理產權轉移，有4套被法院認定為抵還夫妻共同債務。這樣一來，楊文珍去世時，楊文珍和張榮新的共同財產只有張榮新名下的13套房產，總價值為1333萬余元。依照內陸相關法律規定，13套房產總價的一半，由兩位老人、張榮新及其兩個孩子5人平均分享。法院最終判定，楊元璨夫婦各分得133萬元遺產，同時承擔17萬余元訴訟費。

這樣的一審判決結果一時間讓楊元璨夫婦難以接受。

43天成為住所地之爭的關鍵

楊元璨夫婦不能理解的是：女兒明明留下了億元家產，作為父母，怎么他們就只得到這么零星一點遺產呢？得知法院將女兒“死亡時住所地”認定為香港，才最終導致他們對女兒的大筆動產遺產不能繼承，兩老更不明白：女兒是在汕頭去世的，“死亡時住所地”怎么就成了香港呢？

事實上，確定楊文珍死亡時的住所地，將直接決定了楊文珍的動產遺產是適用內地法，還是香港法。

根據《民法通則》第十五條規定：“公民以他的戶籍所在地的居住地為住所，經常居住地與住所不一致的，經常居住地視為住所。”關于經常居住地的認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九條規定第一款：“公民離開住所地最后連續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為經常居住地。但住醫院治病的除外。”

如此，問題又變得更加復雜。如果“但住院治病的除外”是指住院治病期間的時間不算在內，那對楊文珍住所地的認定就變成一個數學題。如張榮新一方主張，扣除楊文珍在醫院的43天，在汕頭市臨時居住時間便未滿一年。但假如“但住院治病的除外”是指排除以住院治療為目的去到某地并連續居住1年以上的情況，那么，就需要雙方舉證，楊文珍在汕頭居住的目的，是為了治病，還是因為想在熟悉的家鄉生活。

對于楊文珍住所地的認定，一審法院定：楊文珍生前是香港籍永久性居民，雖然死亡地在汕頭。但被繼承人楊文珍于2004年6月14日進入中國內地治療疾病，直至2005年7月1日在汕頭市因病逝世，扣除在汕頭大學醫學院腫瘤醫院、汕頭大學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的住院時間，其在內地連續居住的時間不足一年。本案被繼承人死亡住所地應該確定為被繼承人的戶籍所在地（香港）。

巨額股票財產被隱匿了？

“為什么我們雙方要在動產適用哪地法律上爭執不下？我們都明白，作為動產的巨額股票財產才是這筆繼承的大頭。”楊文峰告訴《方圓》記者，起初他的父母并不相信張榮新“行事如此狠毒”，因為當還是一家人的時候，楊文峰很討父母和家人歡心。

在一審法庭上，楊家曾質證張榮新將巨額股票財產轉移，但法庭沒采納其提供的證據，“如果法院已經認定我父母對股票遺產沒有繼承權，那也就不會去認定這部分財產是否存在了。”

張榮新一直不承認這部分股票遺產的存在，但楊文峰表示，真相不過是被張榮新巧妙隱匿了。楊家調查發現，張榮新在2003年通過他的兩個員工陳雁瓊、陳莉萍暗中買入2700多萬股的標準股份非流通股。

但在張榮新的律師提交給法庭的律師調查筆錄中，陳雁瓊、陳莉萍卻稱其并非受張榮新指示，而是受陳慶田委托持有該股份的。

“張榮新之所以搬出陳慶田，是因為這個人已經去世，死無對證。但從理論上講，標準股份也不可能讓陳慶田持有他們的股份，他們歷來是生意競爭對手。”楊文峰透露說。

對此張榮新認為，楊元璨夫婦依法對股票等動產沒有繼承權，無權要求繼承。

不能停止的拉鋸戰

2012年2月27日，不服一審判決的楊元璨夫婦，上訴至廣東省高級法院。

在上訴狀中，楊家提出了一系列的主張：楊文珍的經常居住地應是汕頭，對其遺產中動產部分的處理，也應適用內地法律；搜集證據，查明那“價值3億元以上的股票”是否真的存在，以及那58套房產的購房款從何而來。

值得注意的是，在上訴狀中，楊家還提出，一審法院為張榮新單方利益違法解除財產保全，違反了《民事訴訟法》的規定，直接導致張榮將財產轉移第三人名下，涉嫌枉法裁判。

原來，在2009年4月3日法院下發了查封裁定后，張榮新不服裁定，故申請法院解除查封。同年6月26日，汕頭中級法院作出另一份裁定，解封了楊家申請查封的72套房中的57套位于汕頭的房產，理由是：“查封的部分房地產，系被申請人為投資房地產經營所購置，為不影響被申請人的正常經營活動，避免造成雙方當事人的損失……解除查封。”

據了解，法院在解封的同時，并沒有讓張榮新提供新的財產擔保。廣州市律師協會副會長王曉華認為，根據我國民事訴訟法規定，“被申請人在申請解封時并沒有依法提供財產擔保，如日后出現生效裁決無法執行的情形，申請人有權向法院提起國家賠償，法院將承擔賠償風險。”

張榮新的律師反駁，認為解除查封的大量房產，是張榮新在楊文珍死亡后才購置的不動產，不屬于遺產范圍，本不應該查封。法院接受張榮新申請而解除本不應該查封的房產，不需要財產擔保的。

只為爭一口氣？

“我不知道這場拉鋸戰還要持續多久，三年的訴訟已經讓我們一家人疲憊不堪，不止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精神的傷害。”楊文峰說，自從打官司后，不僅翁婿反目成仇，自己的侄女外甥女，也就是楊元璨夫婦的外孫和外孫女也與兩位老人的關系急劇惡化。

“這使我很憤怒，所以到現在，楊家更多的是為了一口氣而訴訟。”楊文峰說。當記者提出見見兩位老人，被對方以“年齡大了，不希望被打擾”為由婉言拒絕。

關于此案，張榮新在接受媒體記者采訪時表示，他已全權委托給他聘請的律師，“個人不發表任何意見”。

8月21日，楊文珍遺產案二審第二次開庭，雙方各拿出了一份財產清單。楊家開出的清單有內地房產80套，還有巨額股票，包括委托陳雁瓊、陳莉萍以汕頭市菀坪貿易有限公司名義持有的標準股份非流通股2700多萬股股權，委托黃金茂持有標準股份64多萬股，萬科60多萬股，還有東機衣車工業（香港）公司100%股權等。而張榮新拿出的遺產清單僅有一個鋪面、一套房、一輛車、數十萬的存折和一些首飾、衣物等。

截止記者發稿前，二審仍舊在審理當中。

龔如心與公公爭產案：哪份遺囑說了算

年已近七十的老太，卻常常梳著兩條紅色辮子、穿著迷你裙、帶著甜甜的笑臉出沒于公眾眼前，亞洲女首富龔如心因這個造型而被媒體給了一個“小甜甜”的稱號。

龔如心一生傳奇，坐擁全香港最大私人地產公司華懋集團，全部資產約為300億。然而，龔如心生命里的最后十年卻都與“遺產”兩個字糾纏不清。

龔如心1937年出生于上海，后移居香港。18歲時與青梅竹馬的王德輝結為夫妻。上世紀六十年代出，兩人自立門戶，聯手創辦了“華懋置業”。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盡管“華懋置業”在此后火箭般躥升為香港最大的地產公司之一。

財富帶來的不僅是享受，還有危機。1990年4月，王德輝駕車回家途中被劫，就此杳無音訊。據警方逮捕的綁匪供認，王德輝早已被拋下大海。

王德輝在世時曾立過三份遺囑：1960年4月23日，王德輝因腎病立下第一份遺囑，將財產平分給父親王廷歆和妻子；1968年3月15日，王懷疑妻子有外遇，重新立遺囑，財產全部留給父親；1990年3月12日，王墜馬受傷，龔稱王在當日另立遺囑，將遺產全歸龔如心所有。

王德輝失蹤后，龔如心一直不肯承認丈夫已經死亡。直到1997年7月8日，王廷歆起訴要求確認1968年兒子所立的遺囑，及頒令兒子死亡，香港高院兩年后宣布王德輝已死。

2001年8月6日，王廷歆、龔如心爭產案開審，共聆訊171天，高院一審裁定王廷歆是王德輝遺產受益人；龔如心提出的1990年遺囑則屬偽造。龔不服提出上訴，2004年6月28日，高院上訴庭裁定龔如心上訴失敗。2005年1月28日，龔如心被警方落案起訴偽造文件，經判法院提堂后，獲準以5500萬元保釋。

但龔如心并未氣餒。此案耗時九年，被稱為香港史上歷史最長的官司，雙方爭議集中于哪份遺囑真實有效。2005年9月16日，香港終審法院5名法官一致推翻原訟庭及上訴庭的裁決，裁定王德輝于1990年3月12日所立的遺囑為王德輝生前的最后遺囑，龔如心可保留王德輝估計逾400億港元的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