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法律無法實現懲罰,也無法有效挽救的時候,這個人群,就已經變成法律的空白
這是一個特殊的人群,人們習慣把她們稱做“兩懷”婦女。我不知道這個名稱從何而來,甚至開始并不明了其中的意義。而現在我們知道,所謂“兩懷”婦女,是指懷孕婦女與懷抱嬰兒的婦女,當然從更廣泛的意義上,還包括攜帶幼兒甚至未成年子女的婦女。
她們大多來自某個或某些個共同的遠方,我們甚至可以想象,那個或那些個地方是怎樣的山清水秀景色迷人。對于久居都市的人們而言,那些個地方往往令人神往,但對于這個特殊的人群而言,富足的都市同樣令人神往。于是,在那個遙遠的地方,她們互相傳遞著涌向都市的訊息。上海,自然也不例外。
她們相識,或者不相識,不過這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來自某個共同的地方。于是,她們選擇了城鄉結合處房租相對低廉的地方安頓下來。有人回鄉了,又有人從家鄉來,這里已經儼然成為一個村落。也許是某種訊息的傳遞,也許是在某個偶然的機會,她們發現了一個法律上的秘密。正是由于這個秘密,她們開始了在都市的法律生活。
她們或者三五成群,或者獨自攜帶著孩子,漫不經心卻又并非毫無目的徜徉在都市的商場、游戲場等繁華之地。這并非因為她們喜歡熱鬧,而是因為她們愿意接近忙于熱鬧的人群。
如果三五成群,這個時候她們并不相識。當店主忙著應酬她們中的一個或者幾個,注意力被分散了的時候,些許財物或者錢款可能已經被她們中的某一個順走,悄無聲息地離去。
而如果是獨自攜帶著幼兒,她可能會去分散被害人的注意力,讓不諳世事的孩子去偷竊。事情多半會比較順利,但不幸的事也在所難免。當她們被當場扭獲,就會被送到了公安機關。
這條法律原本不是個秘密,正如她們所知道的那樣,對于懷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嬰兒的婦女,不能采取逮捕的強制措施。而對于攜帶幼兒及未成年子女的犯罪嫌疑人,司法機關也不得不考慮孩子的照料撫養問題。所以,她們只得被無可奈何地取保候審。當然,這是她們意料之中的。
在接下來的刑事訴訟程序中,司法機關只能謹慎地期望她們的配合,如果她們回到了家鄉或者輾轉到了別的城市,或者更換了聯系方式,刑事訴訟程序就無法順利地完成。對此她們仍然不必顧忌,因為被取保候審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違反取保候審規定予以逮捕的法律規定,在這里仍然無法付諸實施。
類似這樣的案件,對于被告人宣告緩刑已是圓滿的結局。但有時在法律上也并非毫無問題。根據法律規定,對于累犯,不適用緩刑。她們中實際上也不乏累犯,這個時候,就需要法律再次作出讓步。
在某件案件中,犯罪嫌疑人系累犯,按照犯罪數額宣告刑可能為有期徒刑一年。因犯罪嫌疑人攜帶幼兒,偵查機關對其采取取保候審的強制措施,公訴機關依法認定累犯向審判機關提起公訴,審判機關卻無法對其判處實刑,最后只得撤銷累犯認定,判處拘役緩刑。
對于這樣一個群體,法律同樣不能放棄教育與挽救,但這樣的努力似乎注定無法奏效。適用緩刑盡管已經體現出了司法機關的人文關懷,但我們仍然無法杜絕她們在緩刑考驗期內再次實施犯罪。事實情況是,當法律失去了震懾力,也就是無法給她們帶來痛苦的時候,教育與拯救也就失去了支撐,同樣不能給她們帶來幸福感。當沒有了寒冷的時候,也就沒有了溫暖。
當法律無法實現懲罰,也無法有效挽救的時候,這個人群,就已經變成法律的空白。法律存在的意義,不僅要對犯罪予以制裁,也需要對被害人給予充分的保護與撫慰。
逄政
上海浦東新區檢察院公訴處主訴檢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