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月光（外一首）

今夜，我無眠，坐在房檐下

隨著時間的清風，慢慢地

進入到鄉村的夢里。在草葉上

在樹梢上，在毛驢的脊梁上

月光的露珠，一顆一顆滾落下來

叮叮當當的響聲里，月光

從院墻上輕手輕腳翻過來

濺落一地，掛在房檐上的幾粒

風一搖，嘩啦啦地，涌進了

院子中瓦罐一樣的水窖

一陣輕微的晃動，我聽見

窖中的水，輕輕地翻了個身

似乎和月光打了一聲招呼

鄉村的夢這樣遼闊，鋪滿了

黃土地，似乎撫平了遍地的傷痕

干旱、貧窮、無休止的勞累

都藏在了斷崖下的黑暗里

在夢的反面，被世界暫時遺忘

月亮已隱下了西面的山頭

而滿地還亮著，薄薄的一層

像沒有退盡的一層月光

沒有人知道，那是今夜

從時間里滲出的一層白霜

鋪在鄉村的鬢角，白花花的

被羊群反芻了又反芻

燕 子

這些從南方來的鳥兒

身著漂亮的黑西服

白襯衣，打著紅領帶

它們相互對話時

還說著江南的方言

像吳儂軟語，款款呢喃

燕子小小的身體里

晃蕩著一面蔚藍的湖

它們的飛翔

是身體溢出的漣漪

穿過柳絲，枝上的嫩葉

是它們集體說出的

一個個翠綠的新詞

它們停在杏樹上

像一個個待放的花蕾

它們每叫一聲

就有一朵杏花綻開

瞧，這些南方來的鳥兒

南來北往，見過大世面

眼界比春天還遼闊

它們的觀念多么新鮮

具有多么強烈的開放意識

它們小小的嗓子里

柳色青青，杏花灼灼

李云飛：男，漢族，甘肅會寧人。曾在《飛天》、《詩選刊》、《陽關》、《甘肅日報》等報刊，發表詩歌散文數百首（篇），有詩作入選《2008中國年度詩歌》等選本。甘肅省作協會員，現在甘肅省白銀市委農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