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肅的日子

拐 杖

住在六樓的老人

每天晚上很準時地打擊地板

一點沒有節奏

一點沒有樂感

一聲聲像是戳在了我的心上

我原諒了她 甚至有些牽掛

這個像是沒有兒女的老人

我想到自己也有老的一天

在離地三十米高的地方 舉目無親

偎依一根拐杖 看黑暗慢慢來臨 溫暖散盡

春天來了 沙塵暴也來了

反復跟著我念叨一句話 不能口含花瓣

咬著嘴唇 反復念叨

春天來了 沙塵暴也來了

春天來了 河西走廊暗無天日

手握斧子或鐮刀的人回到村莊 沉默無語

反復念叨 在路上也不要停頓

在家里對著窗戶

睡夢中驚醒以后

跟著我一起念叨 春天來了

沙塵暴襲來 身體里的水在嘩嘩流失

反復地說老天不能這樣對待我們

反復地念叨春天不是這個樣子

二月春風似剪刀

生銹的剪刀見到了四月的桃花

四月來了 雨未必能來

一個人說聲音不大

那就今天下午遇到我的每一個人和我一起說

躲在家里的人一起說

遠在他鄉的金川人也一起說

豪——邁——地

春天來了 沙塵暴也來了

過黃河

一天之內三過黃河 第一次是在列車上

兩次是在汽車上 忽近忽遠

失蹤的我像是被一根線牽著

身體里容易激動的地方溫度上升

大半生看到黃河的次數

加起來相當于我的年齡

隔著玻璃我顯得冷靜、沉默掩蓋了真相

有幾次就在河邊或在橋上散步

河水流過的時候把濤聲留在了岸上和我的心里

濤聲在黑暗中能分辨出蘆葦的年輪

最遠的一次在劉家峽的上游

河道越來越窄 濁浪翻滾

古老的岸在不斷地崩塌 呈現傷口 游船擱淺

我拒絕船工的提醒 這么近的距離

一次又一次用雙手捧起金子般沉重的泥沙

仿佛這就是我下半輩子旅途中的的盤纏和食糧

蘭州在下雪 好像有些雪是多余的

我對高樓大廈視而不見

只為這一條河 只為一條河的九十九道彎

閉上一小會眼睛 在心里圈出一片地方

讓激情燃燒 但又不為人知

俞小平：男，甘肅省作協會員，曾在《飛天》等刊物發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