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問豐田“斷軸門”真相

宿希強

據不完全統計，包括豐田凱美瑞、豐田銳志、豐田霸道等系列車型，至少已發生17起豐田車斷軸事故，造成6死多傷，車毀數輛。但至今，染血的數字、血淋淋的事故并沒能映照出豐田“斷軸門”的真相。有汽車專家直指豐田隱瞞和掩蓋產品質量缺陷，真相可能已經被“閹割”掉了。

有這樣一個段子：說兩個人在講笑話。甲說，我給你講個笑話，保證讓你笑。乙說，什么笑話？甲說，有一個太監——說到這他突然停住不說了。乙問，下面呢？甲答，沒啦！

也許并不十分貼切，但這是一度沸沸揚揚的豐田“斷軸門”真實的寫照。

2011年8月29日，國家質檢總局首次公開提及豐田“斷軸門”，“豐田凱美瑞（Camry）、銳志（Reiz）、進口霸道（Prado）等豐田系列車型發生多起半軸斷裂、脫落、前剎車盤破裂、剎車失靈等交通事故，造成較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豐田中國新聞發言人牛煜對此回應，“目前豐田還在了解情況”，暫時“沒有其他消息可以透露”。

國家質檢總局對豐田“斷軸門”的關注，很是讓受傷的車主、圍觀的公眾對豐田“斷軸真相”充滿了期待。但讓人遺憾乃至沮喪的是，豐田“斷軸門”——這一事關國人生命財產安全的重大質量問題，至今沒有下文。

17起豐田斷軸事故，6死多傷

福建中科司法鑒定中心汽車系列高級工程師蔣建平一直對豐田“斷軸門”無法釋懷。這位有40年汽車從業經歷、幾乎幫中國所有豐田斷軸受害者維過權的汽車專家長嘆，豐田斷軸真相何日才能大白天下，中國人的生命財產安全何時才能不被罔顧？

蔣建平手中掌握多起豐田斷軸慘案。他向中國質量萬里行提供的詳細案例顯示，據不完全統計，包括豐田凱美瑞、豐田銳志、豐田霸道、豐田漢蘭達等系列車型，至少已發生17起豐田斷軸事故，斷軸20根（有的一車斷兩軸），造成6死多傷，車毀數輛。受害者遍布福建、內蒙、江蘇、廣東、云南等十多個省份。（詳見：豐田斷軸事故統計列表）

其中，豐田霸道3起，共斷4軸，致3車毀4死2殘多人傷；凱美瑞 9起，共斷10軸 ，致2車毀2死多傷（-起是2010年，兩起是2011年，其它7起都是在2009年）；銳志4起，共斷5軸（其中3起密集發生在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1月31日11天的時間里）；漢蘭達1起，共斷1軸。

染血的數字怵目驚心。

蔣建平說，17起豐田斷軸事故中，直接與他聯系并直接發材料的共14起，間接聯系的2起，網絡提供的1起。而此前的2010年，他統計的豐田斷軸事故是13起，歷經兩年他查實的斷軸事故增加了僅僅4起，更多的可能已無法打撈，只有豐田自己清楚。

證據指向半軸質量缺陷

17起斷軸事件，對于在華海量銷售的豐田車來說，從樣本數目和概率上來看，似乎并不具備多大的說服力。

豐田斷軸事件是個案嗎？

蔣建平也曾這樣問過自己。但他給出了否定的回答?；趯I的研究和詳實的調查，他發現，無論是從鑒定結果還是現有證據來看，均指向豐田半軸質量缺陷。

以豐田霸道來說，3起斷軸事故有2例被鑒定出質量缺陷。2000年4月23日，車牌號為閩A/245XX的豐田霸道車（2000年生產）發生斷軸事故后，同年8月30日，福建省檢驗檢疫局對半軸作出檢驗鑒定報告：該車輛半軸斷裂系由半軸制造不良，存在大量裂紋（包括高頻率火裂紋及黑色斷面）而造成的脆性痕帶斷裂，并導致車輛行駛中失控。相類似的是，車牌號為蒙B/666XX的豐田霸道在包頭斷軸事故發生后，經福建中科司法鑒定中心鑒定，該車也屬半軸質量缺陷造成車輛正常行駛中后半軸斷裂而翻車。而車牌號蒙B084XX的豐田3400越野吉普車，本身就在召回之列。

就凱美瑞斷軸案例，蔣建平注意到，多起凱美瑞和銳志等斷軸都有共同的特點：都在半軸直徑臺階過渡處，都呈楔形斷裂，且其斷裂點、斷裂面、斷裂形狀基本相似。這符合《缺陷汽車產品召回管理規定》第五條所指出的：“……在某一批次、型號或類別的汽車產品中普遍存在的具有同一性的危及人身、財產安全的不合理危險，或者不符合有關汽車安全的國家標準的情形”，符合該規定所稱的“由于設計、制造等方面的原因缺陷”。

而在比對了“原裝進口豐田佳美”和“廣州凱美瑞”（二者是同一類型的車，英文名稱都是‘CAMRY，日本產CAMRY中文為佳美，而廣州產CAMRY中文叫凱美瑞）的半軸設計和結構后，結果更令他大吃一驚。

蔣建平發現，和豐田佳美的半軸配兩個軸承座圈不同，凱美瑞和銳志車為節省一個軸承內座圈，其半軸的一邊直接用半軸加工成軸承內座圈。根據這種設計，當軸承有異?，F象，如磨損或變形等，它會直接損傷該半軸“軸承滾道硬化區的圓弧”表面，容易造成半軸有裂紋，使該處存在應力集中現象，進而引發斷軸。同時，在半軸上直接用半軸加工成軸承內座圈，使軸徑截面出現較大的階梯（相差10mm）過度性的變化，變化處會產生應力集中，且凱美瑞和銳志的輪轂軸內段的直徑（分別為25.99mm、27mm）比佳美的后輪轂軸直徑（30mm）小，使原來出現應力集中處更增加了疲勞強度，也導致半軸斷裂的可能增加。

凱美瑞廠家對此曾表示，凱美瑞與佳美半軸的材料不同，“凱美瑞半軸比佳美半軸的材料強度增加48%”。但蔣建平認為，“綜合上述幾大缺陷，這避免不了產生斷軸的可能，因此這種半軸的設計和制造是屬不合格產品?！?/p>

“在半軸上直接用半軸加工成軸承內座圈的設計是有缺陷。”蔣建平認為，對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汽車行業標準QC/T 294—1999《汽車半軸技術條件》相關規定——半軸表面不應有拆疊、凹陷、黑皮、砸痕、裂紋等缺陷。根據《侵權責任法》第四十六條，“產品投入流通后發現存在缺陷的，生產者、銷售者應當及時采取警示、召回等補救措施。未及時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補救措施不力造成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p>

豐田在掩蓋和隱瞞質量缺陷？

但豐田方面似乎從不這么認為。

蔣建平說，“豐田振振有詞地說，凱美瑞生產了80萬輛，軸斷的才10來個，概率只有幾萬分之幾?！彼麣鈶嵉貙Υ朔瘩g，“中國2009一年中死于車禍有67759人死亡，平均19185人有一名死于車禍，其概率不到二萬分之一，能說交通安全就不用抓，就放任自流？2009年，全國礦難死亡人數是2631人，其概率只有近50萬之一，能說這是小事嗎？幾萬分之幾對生產廠家來說，看起來是小事，但對消費者、車主、駕駛員，對社會的公共安全來說，這幾萬分之幾落在他們身上就是百分百，就是死亡線！”

令蔣建平更氣憤的是，豐田“不斷地向中國質檢總局和社會說謊，掩蓋和隱瞞其斷軸的事實真相”。

2011年8月29日，國家質檢總局召開的產品質量新聞發布會上，提到了“豐田凱美瑞（Camry）、銳志（Reiz）、進口霸道（Prado）等豐田系列車型發生多起半軸斷裂、脫落、前剎車盤破裂、剎車失靈等交通事故，造成較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但日本豐田和中國豐田的相關新聞發言人接受媒體采訪時均否認豐田半軸斷裂。一汽豐田公關總監馬春平表示：公司內部通過投訴后臺查詢客戶情況，近兩年投訴信息中，只有兩例投訴發生半軸斷裂，原因是交通事故產生碰撞導致半軸斷裂，不是因為半軸斷裂產生事故。

蔣建平對此諷刺，“先撞擊后斷軸”成了豐田推卸半軸質量責任的口頭語，成了忽悠中國消費者的不二借口。

他舉例說，凱美瑞云南大理斷軸案，開始豐田違規單獨自己做鑒定，鑒定結論是“車輛因碰撞造成軸斷”。并據此態度特別強硬，不賠償受害者。后來，交警委托司法鑒定機構做出的鑒定意見為“車輛發生碰撞前，左后輪轂軸已經斷裂”。這意味著，車輛是因斷軸失控造成碰撞事故。當車主拿出這鑒定書給豐田看后，豐田開始松口，同意再商討，并最終與車主簽定“協議書”。

與消費者簽定“保密協議”、通過其4S店與消費者“私了”或通過保險公司索賠……蔣建平說，“豐田就是用這種手段欺騙中國質檢總局”，隱瞞和掩蓋豐田產品質量缺陷。

“豐田‘斷軸門真相就這樣被閹割掉了?！笔Y建平嘆息，“可怕的是，豐田至今仍在設法湮滅斷軸證據?！?/p>

他舉例說，車牌號為晉HF20XX的豐田銳志車在2012年4月10日下午發生斷軸事故后，前來的豐田技術人員認定是“由撞擊而導致的軸的斷裂”。但過后車主請專家檢查，發現斷軸有舊的裂紋痕跡。

車主就此提出質疑，豐田代表不予回答，匆匆離去。車主后來反復撥打豐田代表名片上的電話號碼，要求豐田方面作出解釋，至今未果?！盀橄驀屹|檢總局反映這次斷軸原因，車主曾試圖向4S店要回斷軸的證據，但遭拒絕。4S店的人說，斷軸己上繳給豐田日方。豐田通過這種手段，再次湮滅斷軸的證據！”

蔣建平更透露，在豐田凱美瑞和銳志等的所有維修清單及維修檔案里，根本找不到有發生過“半軸斷裂”的歷史記錄和案例——所有發生過“半軸斷裂”的案例，在豐田手里都變成“軸承斷裂”的記錄和案例。

豐田為何都要把豐田“斷軸”改成“軸承斷裂”呢？

蔣建平說，這是因為軸承屬易損件，車輛在行駛時，軸承磨損甚至因磨損而破裂是有發生的，這些都屬正常的零件故障現象；然而車輛在正常行駛時突然斷軸，性質就不同，是屬不正常故障現象、屬產品質量缺陷，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豐田這樣做的目的還是為了掩蓋和隱瞞豐田“半軸斷裂”的產品質量缺陷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