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石
本書已榮獲的獎項
幾乎囊括歐美所有文學類及兒童圖書類大獎
美國、英國、西班牙、暢銷書排行榜榜首,蟬聯愛爾蘭暢銷書排行榜66周
被評為美國《紐約時報》暢銷書及英國、法國、德國等十大暢銷書
38個國家和地區引進版權
全球銷量超過三百萬冊
被翻譯成法語、德語、意大利語、日語、韓語、俄語等34種語言
由本書改編的同名電影入圍“英國電影學院獎”
這本書和它的作者
這本書被稱為是“給成年人閱讀的童話”。不難理解,它雖然是兒童小說,但對成年人仍舊具有不可抵擋的吸引力。二戰、集中營、屠殺,這些都是老話題,但舊瓶子里裝上新酒了,你就不能因為瓶子的舊,而否認酒的新,當然,這新,是刺鼻的,甚至有些異味……究竟是何種感受,或者能給你帶來怎樣的收獲,讀完全書,相信你會有一個全面的判斷。
作者約翰·伯恩是愛爾蘭人,卡耐基勛章的獲得者。《穿條紋衣服的男孩》是他的第四部小說,也是他創作的第一部兒童小說。此前他還出版過《偷時間的賊》《騎手議會》等小說。2008年,這本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上映,由著名導演馬克·赫曼執導,拍得不錯,但怎么說呢?電影再好,又怎能與原汁原味的小說媲美?
說幾句,先
就像所有的男孩兒一樣,九歲的布魯諾天生愛冒險,可當他、母親和姐姐隨剛剛被“炎首”(即希特勒,因德文發音相近,布魯諾錯將“元首”理解為“炎首”)拔擢為司令官的父親從柏林搬到新家的時候,他原來的生活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空曠、沉悶和難挨的孤寂。最致命的是,在這個叫“一起出去”的地方,他竟找不到一個朋友。不過,布魯諾很快有了一個新發現,從他臥室的窗戶向遠處望去,是一道無限延伸的鐵絲網、許多低矮的小屋、兩三個高聳的煙囪,還有成百上千的大人和小孩。而且奇怪的是,他們所有人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 一身條紋睡衣和一頂條紋帽子。他們是誰?他們在那里做什么?……幾個月后,布魯諾便帶著心中的疑問開始了他的探險之旅,直到他和鐵絲網那邊的小伙伴被驅趕進毒氣“浴室”時,他都以為這只不過是一次探險,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約翰·伯恩的敘述是平靜的,他盡量以一個孩子的視角,講述發生的一切。所以,布魯諾將“元首”誤認為“炎首”、“奧斯維辛”誤認為“一起出去”等等,就不再是什么滑稽的事了。而正因為這份童真,才讓我們更清晰地看到了那段歷史在孩子面前呈現的別樣情狀。一個是集中營指揮官的兒子,一個是集中營里的猶太男孩,他們本不該相遇,可偏偏鬼使神差一般,他們相遇了,盡管每次,他們只能隔著高高的鐵絲網聊天,但對于兩個只有九歲、對“屠殺”幾乎一無所知的孩子來說,友誼就是他們的全部。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鐵絲網的兩邊,竟是不同的世界,這邊是劊子手的天堂,那邊卻是被迫害者的地獄。兩顆純真善良的童心,就這樣輕易地撕裂了這道罪惡之網。所以,小說的結尾,布魯諾為了幫助希姆爾找爸爸,也為了能夠完成他的“終極探險”,從一處并未固定好的鐵絲網底部鉆過去的時候,就不僅僅是身份和種族的跨越,更是人性的跨越。這一出于人性本能的最自然的舉動,清晰地表明:罪惡,無論冠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它始終都是罪惡,是與人性,與人類的良知背道相馳的,尤其是在澄澈的童心面前,它虛偽殘忍、滅絕人性的本質更是盡顯無疑。
當然,約翰·伯恩不僅僅是想告訴我們這些,在布魯諾的“探險”之外,似乎還隱藏著另一條探險之路,即,人們是怎樣一步步走向罪惡的?為什么在某些情況下人性會被罪惡所俘虜?這聽上去是個難解的問題,但在小說中,作者還是給了我們某些方面的喻示。這主要體現在對布魯諾的父親、姐姐和年輕軍官科特勒中尉的描述中。
布魯諾的父親非常愛他的家人,以至于在兒子眼里,他是一個偉大的父親。但是當布魯諾問到那些關在鐵絲網里的是什么人時,他卻不容置疑地回答說:“他們根本就不是人。”(此外,作為集中營的指揮官,他還殺害了無數的猶太人,這一點在小說中沒有明說,但可以推測出來。)而布魯諾的姐姐,雖然身上還存有些許善良的基因,但在思想上卻更像一個已被納粹思想洗腦的“無可救藥的孩子”,要知道,她僅比布魯諾大三歲。科特勒中尉呢,一方面表現得對“炎首”和祖國極其忠誠,一方面又對猶太老人帕維爾厲聲惡語、拳打腳踢,可是當司令官對他父親離開德國的原因表示出懷疑時,他又極力地為父親辯護和掩飾。
在他們身上,人性的善良和罪惡交織前行。看來,并不是罪惡本身的力量有多強大,而是罪惡在一種制度性保護下,以集體無意識的方式滲透進了每個人的血液中。我甚至懷疑,如果布魯諾在這樣的環境中多待兩天,他也會和其他人一樣。
不過,小說畢竟是小說,它并不能事無巨細地反映生活的所有,若要真正讀懂它,我是說這部小說,你還必須對二戰、納粹、法西斯、猶太人大屠殺及奧斯維辛集中營有個大概的了解,因為“它屬于所有能夠理解那段歷史的人”。
曬一段讀書筆記
(布魯諾穿著希姆爾給他弄來的條紋衣帽,鉆過鐵絲網,在營地里幫希姆爾找爸爸,但他們找了很長時間,都沒有任何線索。此時,天開始黑了,好像要下雨——筆者注)
“我想現在我得回家了,”布魯諾說,“你可以陪我走到鐵絲網那邊去嗎?”
希姆爾張嘴想回答,但正在這個時候,一聲哨響,十個士兵——布魯諾以前看見過很多士兵聚集在那個地方,但是這次士兵的數量比以前他見過的都多——包圍了集中營里的一個區域,布魯諾和希姆爾正好站在這個區域里。
“發生什么事了?”布魯諾輕聲問,“怎么了?”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希姆爾說,“他們會讓人們列隊前進。”
“列隊前進!”布魯諾很生氣,“我不能列隊前進。我得準時回家吃晚飯,今晚做了牛肉呢。”
“噓。”希姆爾說,手指放在嘴唇上,“什么也別說,不然他們會生氣的。”
布魯諾皺起眉頭,但是看到這個區域里的人現在都聚在一起,他又感到放松了。他們絕大部分人是被士兵推著走到一起的,所以他和希姆爾就藏在這一大群人中間看不到了。他不知道這些人為什么看起來那么害怕——畢竟,列隊又不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想輕聲告訴這些人,沒事的,他的父親是司令官。
哨聲再次響起,這次所有的人——大概有一百來人——開始一起列隊前進,布魯諾和希姆爾還被圍在中間。后面好像出現了騷動,好像有的人不愿意前進,但是布魯諾太小了,看不到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聽到大聲的嘈雜,像是槍聲,但是他也不能辨認那到底是什么聲音。
“這樣列隊前進的時間會很長嗎?”他小聲說,因為他現在開始覺得很餓了。
“我想不會。”希姆爾說,“那些列隊前進過的人后來就再也沒露過面了。但是我想應該不會很長。”
布魯諾皺皺眉頭。他抬頭看看,這時又是一聲巨響,這次是頭頂的雷聲,天立刻更暗了,幾乎黑了,大雨傾盆而下,比早上的更猛烈。布魯諾閉上眼睛,感覺到雨把他給澆透了。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與其說是他的雙腳在行進,還不如說是被人群推擠著向前走。他能感覺到的是全身包裹的泥土,和已經濕透了并緊貼在皮膚上的條紋衣服。他真希望能夠回到家里,從窗戶里旁觀這一切,而不是被包圍在人群里親身經歷這一切。
“夠了,”他對希姆爾說,“我這樣會感冒的。我得回家了。”
正說著,他的腳已經把他帶上了幾級臺階,他繼續往前走,感覺沒有雨了,原來他們全被推進了一個長長的房間,里面驚人地溫暖。而且這間屋子造得很嚴實,因為沒有一點雨滴進來。其實應該說,這里簡直就是完全密封的。
“嗯,現在好點了。”布魯諾說,他為至少能少淋幾分鐘的雨而高興,“我想我們可能要在這里等到雨停,然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希姆爾緊緊地貼著布魯諾,驚恐地看著他。
“很抱歉,我們沒能找到你的爸爸。”布魯諾說。
“沒關系。”希姆爾說。
“而且很抱歉,我們沒能真正地在一起玩,但是等你來柏林的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玩了。我會把你介紹給……哦,他們叫什么來著?”他問自己,并且為自己沒能記住一生中最好的三個朋友的名字而感到沮喪。他們現在已經完全從他的記憶中褪去了,他不再記得他們的名字,也不記得他們的模樣。
“事實上,”他低頭看著希姆爾,“無論我是否記得都沒關系。他們不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他低下頭,做了一件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他把希姆爾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緊緊地抓住。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希姆爾。”他說,“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希姆爾應該張嘴回應了他,但是布魯諾卻再也聽不到了。因為這個時候,前面的門突然關上了,房間里所有的列隊行進者都發出了大聲的喘息聲,而屋外則傳來了刺耳的金屬鈴聲。
布魯諾揚起眉毛,對這一切都不甚理解,但是他想,這可能是為了防雨,以免讓人們感冒。
然后房間驟然變得黑暗起來。盡管接下來一片混亂,但是布魯諾發現他還是緊緊地握著希姆爾的手,世界上沒什么可以讓他放開希姆爾的手。
對比:人物和環境
有關對比手法,大家應該再熟悉不過了,而且在日常的寫作中我們也會經常用到。但是,把對比當做一種純粹的修辭手法用,和把它當做貫穿全文乃至整篇小說的藝術文體來用,卻是兩碼事。從對選段(這篇小說亦是如此)的分析,我們或可驚訝地發現:對比作為一個藝術統一體和小說主題竟能如此完美地結合,而且對比的雙方并不是在一種層面上,而是分屬兩個不同的小說要素,即人物和環境。
人物是布魯諾和希姆爾,兩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九歲男孩;環境是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士兵即將把包括他們在內的一百來號猶太人驅趕進毒氣“浴室”,然后實施屠殺。在死亡即將來臨前的如此緊張窒息的恐怖環境中,作者卻巧妙地將布魯諾和希姆爾的對話穿插其間,讓人物和環境完全呈現出兩張皮。環境隨時間的推移,越壓抑,越緊迫,人物的對話則越輕松,越真摯,由此凸顯出人物本身的單純和天真。美因為丑,而顯得更美;丑因為美,而變得更丑。在這種極端的看似沒有交叉的對比中,作者讓人性的善良與罪惡作了一次針鋒相對的較量,最終在美的毀滅中,跨越一切的美麗人性和友誼,讓布魯諾和希姆爾的兩只小手緊緊握在一起。
不過,選段只是小說的結尾部分,你雖能窺一斑,但未必就見了全豹。如果你讀完全書,或許會有新的發現,或者還會發現,我說的,也只是一家之言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