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與字的緣分

陳心怡

9月3日 晴

一個個文字，仿佛是一顆顆閃爍的夜明珠，又宛如一粒粒圓潤的翡翠。它們的形影乍一看是空寂孑然、清寥孤獨的——它們彼此本不牽往，獨行踽踽曳杖仙游——可著將它們精巧地串成辭藻章句，如同連綴的串珠兒，秩序井然地排班列隊，又該是何等綿延的“個體的統一”。然而在這一串紛繁的串珠間，細窺那些或靈渺、或恬柔、或峻峭、或新奇、或醇厚、或清樸的珠翠，文章的整體便盈溢著多種文字奇緣巧合的“多樣的統一”。

個體的統一

每個字皆有其獨屬的個性，然而這一番如水與鳥之擦肩乍遇的緣分，卻使文字的個性，俱融入整體的神韻。正如一彎幽澗浹入涌濺的江流，文字的溪壑共譜那萬水千山的崖水壯篇。

字是孤獨的，煢然無相守之侶，寂寂然不干伊眾，遺世獨立；然而字又不孤獨，若使它們銜含彼此的肌骨、包容牽纏，挽手攜臂，合契同情，定又是另一番情韻，另一種意境。多樣的統一

一個字表面看來如纖芥之微，玲瓏嬌巧，實則形旨意遠、意蘊深邃，若說“一字一世界，一字一天堂”也是確鑿不過。小而論之，一字即有其邈遠的寓意；大而言之，一字還可織就一種忘言的意境——種天地間縹緲混漾的情緒。

但每個字所富含的意蘊卻各殊其途。如一文乃是一軸畫，那么描繪這軸畫的字中，有的字如綿柔的柳絮，有的字如點點榆葉梅的碎瓣，有的字如青青的葉條，有的字如粉紅夢幻的睡蓮……這字之鮮奇而迥乎不一的萬種風情，猶能細織密縷成一幅萬象繁榮的圖畫。

正如這文章是一鍋大雜燴，而其中的文字儼如精美的佐料：有的字如鮮醇之魚丸，有的字如健補的鵪鶉蛋，有的字如味咸的火腿，有的字如清淡的胡蘿卜絲，有的字如青冉冉的菠菜，有的字如蓬松的豆腐……正是這種種不同色味之繽紛，方將這鍋鮮湯烹制得美味異常。集萬字之精華，吮萬字之瑰露，拈得各字之鮮味，去蕪存精，方使文章登上最鼎盛榮赫之巔峰。

許多字的排列極奇崛削仄；許多字的牽手方式極恣橫無涯，舒懷不拘于形束；許多字能以譎妙的姿態，換來世人的默嘆稱絕。渾然不覺中，字與字的嵌縫之中似乎形成了一種漫溢不止的音樂，即喚作韻律。

字與字的穿鑿是否妥帖，竟還須有那款款夙緣。唯知字字皆是源于靈性使然而驅遣密聚至一處，這個中起承轉合亦是人所不能預料的。故一篇佳文的釀制，實乃茫茫渺渺中字與字的結契相游。既緣如斯，我便將倍惜這鴻蒙中的字之緣分了。一篇錦繡文章，如繁簇之花園，這花園中每一枝迎風展顏、暢舒靨容的花，皆屬是那字與字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