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魯
《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對“文學”這一詞條有如下定義:“以語言文字為工具形象化地反映客觀現實的藝術,包括戲劇、詩歌、小說、散文等。”對于詩,又定義為:“文學體裁的一種,通過有節奏、韻律的語言集中地反映生活、抒發情感。”對于小說,則定義為:“一種敘事性的文學體裁,通過人物的塑造和情節、環境的描述來概括地表現社會生活。”
然而,理論是灰色的。復雜的文學創作和豐富的文學作品,經常會超越這些定義的限制,讓我們對“文學之所是”不斷產生困惑和新的理解。尤其是在21世紀的今天,社會的劇烈變化讓人們的世界觀和價值觀更趨于多元化,相應地,人們對文學的理解也變得更加豐富、更加個性化。傳統觀念受到挑戰,人們習以為常的“真理性”認識遭受質疑,形形色色乃至相互對立的觀點如雨后春筍般不斷涌現。
本期欄目中,我們將擇取一些當代作家、學者講述文學的片段,并進行必要的闡釋和延伸,這有助于我們認識文學的現狀,更有助于我們加深對文學以至于對當前社會的理解。
NO.1時代精神 人民沙盤月光
劉醒龍:文學要體現時代精神。當拜金、拜官和拜色之風盛行時,這種價值偏移會使社會向不良方向發展。也正因為有這種價值偏移,才凸顯作家的存在意義。《天行者》描述了界嶺小學一群處在社會最底端的鄉村知識分子,寫他們的人生狀態,寫他們的生活操守,本身就表達了文學對時下價值偏移的一種批判。小說必須反映當下的社會生活,這是小說的生命力所在。
(劉醒龍,作家,1956年生,著有長篇小說《圣天門口》《天行者》等,《天行者》獲第八屆茅盾文學獎。語出2011年9月23日中國文化傳媒網的訪談)
賈平凹:作品一定要想到是給誰寫的——是給人民寫的。一定要到生活中去,為人民而創作。我這一代作家都是50歲以上的作家,社會責任感、憂患意識,我覺得比年輕人要強。我們從小就是受這種比較傳統的教育的作家,中國文人就是要以天下為責,為時代、為社會立言。
(賈平凹,作家,1952年生,著有長篇小說《廢都》《秦腔》《古爐》等,《秦腔》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語出2012年5月7日《西安日報》訪談)
李佩甫:凡是無用的都是無價的,凡是有用的都是有價的。我覺得文學應該屬于這個范疇:它提供的是現實生活的一個一個沙盤。什么叫好?什么是好的生活?我們為什么活著?我們應當怎樣生活得更好?文學給你提供一個一個沙盤,讓現實生活的人在這里面,期望找到一種更適宜人的好的生活。所以看似文學對現實生活沒有任何用處,但是它對于人的心靈是有用的,它可以給人類想象力提供一個沙盤作用。
(李佩甫,作家,1953年生,著有長篇小說《羊的門》等。語出2012年5月17日《羊城晚報》訪談)
麥家:因為有了文學的傳承,我們懂得了怎么去發現生活中的真善美、假惡丑;因為有了文學的滋養,我們的情感世界變得細膩、飽滿、敏感;因為有了文學的照耀,我們有了在苦難中仍然熱愛生活的信念和夢。文學讓我們的內心和外面的世界變得有情了,有義了,有美了。所以,我曾經這樣想:文學不是太陽光,可以讓萬物生長,給萬物帶來實際的利益;文學有點像月光,而月亮是照亮我們心靈的陽光。人間很多美好的情感、夢都是在月光之下產生的。對我們來說,對一個詩人來說,對一個正在談情說愛的人來說,月光就是他的親人。見了月光,他的感情會莫名地變得豐滿,情緒會特別飽滿。我們在太陽光下勞作,可能汗流浹背,可能站得高看得遠,但有一些很內心的東西被太陽一照就失去了,或者躲起來了。月亮升起來時,我們很多美好的夢想、情感、思念都蘇醒了。
(麥家,作家、編劇,1964年生,著有長篇小說《暗算》《風聲》等。語出2011年8月29日在北京現代文學館的講座)
側目:這一組片段所表達的意思,我們應該不難理解:對文學稍有思考的讀者更會發覺,這些觀點似曾相識。的確,無論“反映社會生活”還是“為人民創作”,無論教化人們追求“好的生活”還是發現生活中的“真善美”,都體現了我們對文學的一種基本認識。總而言之,文學是這樣一種作品:它為我們普通讀者而創作,反映了現實生活,讓我們通過閱讀而辨識是非善惡,讓我們的情感變得豐富,讓我們激起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NO.2自由與理想跨越界限個體的意義
朵漁:詩人之所以是“罕見的、稀有的”,是因為他們往往與其時代相對,他們代表了一種自由、夢想、飛翔的價值觀念,代表了人類存在的諸般可能性。當人心陷溺于物質的重負無法自拔時,只有詩人才會冒著喝西北風的危險選擇自由與理想;當時代陷入瘋狂與貧困、神性之光黯然熄滅時,一個詩人不會選擇逃避,不會見骨頭就搶,見磚頭就跑。他會將寫作作為志業,有一副“持志如心痛”的心力,“確乎其不可拔”(《易·乾》)。這就是面向時代的寫作。而對現實的美學轉化則要輕松許多,無非是言不由衷,言不及物,在字詞之間做一些躲閃騰挪的功夫。文字在虛實之間,仿佛有一種可感而不可言傳的東西在,事實上什么也沒有。這只是一種屏蔽機制,當罪責、負疚等等一切不利于自己的陰暗面到來時,這套屏蔽機制會自動開啟,變成一種保身之道,一條逃遁之途,一種幻覺操作。
(朵漁,詩人,1973年生,著有詩集《暗街》《高原上》《非常愛》等。語出在第八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上的獲獎演說)
阿來:文學的教育使我懂得,家世、階層、文化、種族、國家這種種分別,只是方便人與人互相辨識,而不應當是樹立在人際之間不可逾越的界限。當這些界限不止標注于地圖,更是橫亙在人心之中時,文學所要做的,是尋求人所以為人的共同特性,是跨越這些界限,消除不同人群之間的誤解與偏見,歧視與仇恨。文學所使用的武器是關懷、理解、尊重與同情。文學的教育讓我不再因為出身而自感卑微,也始終提醒我不要因為身上的文化因子,以熱愛與忠誠的名義陷于狹隘。
(阿來,作家,1959年生,著有長篇小說《塵埃落定》《空山》等,《塵埃落定》獲第五屆茅盾文學獎。語出在第七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上的獲獎演說)
謝有順:小說分享的,正是文化和歷史中感性、隱蔽的部分,它存在于生命舒展的過程之中,可謂是歷史的潛流,是歷史這一洪流下面的泥沙和碎石——洪流是浩蕩的,但洪流過后,它所留下的泥沙和碎石,才是洪流存在的真實證據。生命的痕跡,往往藏于歷史這一巨大幕布的背后,小說就是要把它背后的故事說出來,把生命的痕跡從各個角落、各種細節里發掘出來,讓生命構成一部屬于它自己的歷史。許多時候,歷史只對事實負責,卻無視生命的嘆息或抗議,更不會對生命的寂滅抱以同情。它把生命簡化成事件和數字,安放在歷史的櫥柜里,這樣一來,個體意義就完全消失了——而文學就是要恢復個體的意義,讓每一個個體都發出聲音、留下活著的痕跡。
(謝有順,作家。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1972年生,著有《我們并不孤單》《先鋒就是自由》等。語出謝有順新浪博客)
側目:這一組片段顯然要沉重得多,它們更多地強調了文學在時代和歷史面前的作用,而這個作用絕非簡單的“反映現實生活”所能概括。對于朵漁來說,詩人通常是與時代相“對峙”的,唯有如此,詩人才能不陷于時代的種種泥淖和旋渦,才能為人類保存住永遠不熄的自由與理想之火。為此,他甚至不惜放棄小說對現實的“審美態度”。阿來所追求的,則是消弭人與人之間的種種隔閡,這蘊涵著一種深沉的悲憫情懷。而對謝有順而言,渺小的個體往往被龐大的歷史所淹沒,文學的使命在于重塑個體的尊嚴。顯然,文學所能做的,遠比“陶冶情操”要多,而對于不同的寫作者,它所意味的則可能大不相同。
NO.3風格虛構
畢飛宇:一般來說,作家都偏愛自己的風格,要不然他就不會那么寫。這一來談自己就成了自夸,這有點難。我說說我的追求吧,我追求的風格是典雅和純正,有書面語的特征,也就是說,一方面是自然的,但同時又是“被處理”的。舉一個例子,《玉米》和《平原》,寫的是鄉村與農民,含有口語的元素,但我依舊希望《玉米》和《平原》的語言不要太“原生態”。這么說吧,我不希望《玉米》和《平原》的風格是“鄉下人在說話”,而是“作家在寫作、在追求”。這并不容易。這里頭還有一個語言風格的統一性問題,統一的語言風格可以讓作品的內部醞釀出強大的氣場,飽滿,充滿彈性和動感。在我看來,作家所謂的“才氣”就在這里。風格一旦不統一,彼此就消解了,作品的氣韻一定上不去。
(畢飛宇,作家,1964年生,著有長篇小說《平原》《推拿》等,《推拿》獲第八屆茅盾文學獎。語出2012年6月29日《中華讀書報》訪談)
韓東:我覺得小說的魅力在于去虛構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與現實的世界構成張力。作家將真實的世界與小說世界進行對照,不是完全不搭界,卻有其差異。我很喜歡南非作家庫切的《恥》,它的情節、故事、人物設計都很好,讀起來很過癮。這本小說的情節非常有戲劇感和舞臺感,在現實世界中不可能發生,但是作為小說情節卻異常精彩。我們總認為小說是反映現實,現實仿佛成了目的,我們是為了現實才進行創作的,但事實上,現實世界給小說家以刺激。小說家在現實的刺激下寫出一部好的作品,這部作品本身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就是精彩的,不是因為反映了現實才有意義。我在《知青變形記》里講過,現在很多小說和時代不相稱。這個“不相稱”不是說作品沒有反映現實,而是作品與現實在重量上不相稱。中國這個時代發生的事情是一個很大的刺激元,卻沒有作家因此寫出有同樣分量的作品。并不是說作品沒有反映現實,而是作家寫出來的作品相對這個刺激元來說是蒼白的。什么是相稱?舉例來說,我認為俄羅斯的文學和它的歷史分量就是相稱的。
(韓東,詩人、作家,1961年生,著有長篇小說《知青變形記》等,獲第二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語出2011年12月13日中國日報網訪談)
側目:這組片段談到了小說的具體寫作,一個強調“風格”,一個強調“虛構”。他們都在關注一個問題,即原始的現實素材向文學作品的過渡。畢飛宇是語言大師,其小說中滲透著古典詩意;而韓東是敘事大師,其情節架構往往能犀利地洞穿現實生活。有外國作家稱,就當前中國社會狀況的復雜,隨便選取一個社會事件都能寫出一部作品,但簡單地描摹事態人情,能否寫出一部好作品?顯然不能。畢飛宇和韓東其實也是在說明好的文學作品的標準,這就是文學自身的藝術性。
NO.4對話寧靜疼痛
李洱:作家要把自己最困惑的那一面寫出來,最迷茫的那一面寫出來。我覺得作家寫作就是尋求對話的,要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無遺。以前讀者看作品的時候,總希望從作家那里得到某種教益,情感的教育,但是實際上讀者讀作品的時候,實際上能給作家一個安慰,因為作者寫完一部作品時是非常空虛的,他希望從讀者那里得到一種反饋,而任何反饋對他來講都是一種安慰。所以我覺得現在的作家實際上是非常虛弱的,他們跟托爾斯泰、巴爾扎克等作家不一樣,那時候的作家認為自己的手里有真理。但是當代作家手里沒有真理,所以我常常感覺到,我說用“守靈”確實有點夸張,我覺得寫作確實是一種對話,要為此把自己最困惑的一面拿出來,為此把自己對生活的不解,虛弱的一面呈現出來,然后達到一種自我安慰。我覺得這是一個寫作的要義,我覺得守靈的過程就是在比較沉默的狀態下的一種對話關系。
(李洱,作家,1966年生,著有長篇小說《花腔》《石榴樹上結櫻桃》等。語出鳳凰網讀書會第70期)
付秀瑩:文學能夠安妥人的靈魂,令人在塵世的喧囂中獲得寧靜的力量。從這個意義上,文學是一個人的宗教,是內心的需要,是精神的依托。在它面前,任何俗世的魅惑都猶如煙塵。寫作是艱難的心靈的事業,但它慷慨的精神饋贈足以抵消其中的勞頓和困厄。
(付秀瑩,作家,1976年生,著有中短篇小說集《愛情到處流傳》等。語出2012年4月20日《新華副刊》訪談)
閻連科:我經常說沒疼痛不會去寫作,疼痛是創作的原動力,具體點就是激情和憤怒。長篇小說沒激情是不可思議的,不是說具體的情感和表情,而是小說的種種情緒,猶豫、痛苦和歡樂的情緒,它們的總和是激情。今天大家都在說歡樂,電視上藝人都在說給老百姓帶來歡樂是榮譽,每個明星都這樣說的時候,社會在墮落。以帶來歡樂為目的,就是在粉飾和掩蓋,充滿痛苦就應該面對。你可以逃避現實,你也得允許別人面對現實。當所有作家都不面對現實的時候,文學會出現巨大問題。
(閻連科,作家,1958年生,著有長篇小說《日光流年》《堅硬如水》《風雅頌》等。語出2012年2月22日《山東商報》訪談)
側目:在上述片段中,我們看到了大量描述個人內心感受的詞匯:困惑、迷茫、虛弱、寧靜、困厄、疼痛、激情等等。為什么要去寫作?因為內心困惑,以此與人對話和溝通;因為塵世喧囂,以此獲得內心的寧靜;因為在現實面前感受到靈魂的疼痛,以此來直面現實、平息痛楚。在這里,文學或許少了些“服務人民”“教化人民”的宏大主旨,但它來得更為真切。有作家說,一個人的青春期就是他的文學期,因為青春時代的種種內心躁動和苦悶往往化為了詩歌、日記或者情書。或許,此番意義上的文學才是距離我們最近而最能引起心靈共鳴的文學。
NO.5擺渡人原始場景無界無解
笛安:信仰宗教的人都會說,我們要修行,然后就能到達一個完美的彼岸。可是我覺得,那個完美的彼岸沒有我們寫作人的位置,因為文學的源頭本來就是我們身上無法克服的弱點,我們或者只能做“此岸”和“彼岸”之間的擺渡人,用我們的作品,告訴人們彼岸的美景,原諒并理解此岸的缺陷。有人開始向往彼岸了,我們的書嘗試著把他帶到兩岸中間,看一眼那邊永遠不會凋謝的繁花;可是我們最終還是要回來的,回來歌頌此岸短暫的花期,和盛大的凋零。這旅程很孤獨,但是我似乎說過了,寫作賜予我勇氣。我在漸漸變得勇敢,我會越來越勇敢。
(笛安,作家,1983年生,著有長篇小說《西決》《東霓》等。語出在第八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上的獲獎演說)
臧棣:我喜歡在清晨寫詩。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條件允許,我總是選擇朝東的房間,我喜歡面對升起的晨曦在白紙上寫下一行行詩句。這種場景對我的寫作有一種暗示作用。晨曦對黑暗場景的刺透,讓我不禁想到語言本身所具有的那種莫名的力量。我時常會覺得,詩歌的書寫行為非常類似于大地的生機在晨曦中慢慢復蘇的情景。寫詩,在日常生活里是一種默默無聞的行為,它很孤獨:一方面,它很難帶來實際的利益,另一方面,它也很難在現實中獲得知音。但正是由于這孤獨的特性,由于我們的生命對孤獨的獨特的使用,我們也無限地接近了一種生命存在的原始情境。和人們設想的恰恰相反,在我們的時代,詩歌的孤獨尤其珍貴;沒有詩歌的孤獨,我們幾乎沒有可能想象心靈是可以溝通的。我一直認為詩歌應該主要對這種原始場景說話。當代詩應該有能力包容復雜的現實經驗,然后更執著地更積極地去呈現多姿多彩的原始場景。我幾乎相信,每個人都是在這些原始場景中意識到自身的生命的意義的。
(臧棣,詩人,北京大學中文系副教授,1964年生,著有詩集《北大年選:2005詩歌》等。語出在第七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上的獲獎演說)
于堅:詩歌最核心的部分,是跟宗教、哲學接壤的那個部分。最優秀的詩人,他最核心的部分,實際上越過了語言本身。詩從無(無言的感受)開始,到語言(有言的感受),再到無(感受的延伸),它是處于宗教、哲學,包括人類學、政治學、時代精神等等之間的一個模糊地帶,如果你的詩能夠抵達那個地帶,那么你的詩就是無止境的。從政治的角度,你覺得它是一首寫政治的詩;從哲學的角度,你認為它表達的是哲學;從佛教的角度,你覺得有佛的東西在里面。這是最高意義上的詩,它的解在一切之上,它是無界,無解。
(于堅,詩人,1954年生,著有長詩《O檔案》等。語出2006年5月17日賀喬與于堅的對話)
側目:如果說笛安還在艱難地保持著“擺渡人”的姿態,那么后兩位詩人則將文學完全劃歸到了河的彼岸,那是哲學和宗教的領地。在這里,所謂“反映現實生活”“抒發個人情感”等等,已經是很“低級”的話題。文學在此“不食人間煙火”,但卻奠定了自己最崇高無上的地位。
看完這些片段,你心中的文學定義是否還那么清晰?當然,這些片段都各有其特定的場合和上下文語境,我們所作出的截取不免有斷章取義之嫌。然而,不論這些作家在何種意義上能達成深層的共鳴和最終的一致,這些論述本身的特殊性和差異性,依然讓我們看到了文學可能具有的N種面孔。這些片段,遠遠不足以代表某個作家對文學的全面思考,但這不是我們現在所要關注的。重要的是,鉗制人們思維和判斷力的大一統式的權威性論述已經離我們而去,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每個人都可以創造出一個獨特的文學世界。
也許社會的進一步發展,會產生大多數人都會認可的關于文學的某種強勢理解,但至少現在還沒有。那樣的時代或許是好的,比如它也許伴隨著民族文化的振興,不過可以肯定,具有N種面孔的文學無疑確證了一個良性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