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

如果消費不能充當經濟增長的“接力棒”,中國經濟競爭力的滑落之勢還將繼續。
世界經濟論壇日前發布的《2012-2013年全球競爭力報告》顯示,中國內地經濟的排名在經過數年穩定上升后,今年下降三位,排名第29位。這也是中國的競爭力排名近八年以來的首次下降。由于所采用的諸如制度、基礎設施、宏觀經濟環境、商品市場效率、可持續發展等13個評價指標具有可量性和客觀性,世界經濟論壇每年給出的144個國家競爭力排序的結果都會吸引各國政要和經濟與實業界共同關注的目光。
一國的經濟競爭力首先來自于市場層面的制度設計,即一個充分競爭與公平有序的市場不僅可以催生資源的有效配置,而且能夠最大程度地激活與激發參與者的熱情,進而提高經濟效率。必須承認,雖然中國經濟結構借助于改革動能摻進和融合許多的市場成分,但作為競爭天敵的壟斷力量并沒有得到實質性的肢解和稀釋。資料顯示,目前我國非金融類國有企業總資產高達近50萬億元,遍布從資源開采到產品制造以及物流運輸等所有行業。然而,壟斷不僅盤踞和耗散著優勢資源,而且會產生更大的機會成本和犧牲更多的經營效率。以剛剛出爐的2012年中國制造企業500強為例,國有企業的平均利潤率比民營企業低0.78%;平均資產利潤率低2.19%;平均資產周轉率低0.41次/年;人均營業收入少11.1萬元,人均利潤少2.0萬元。
作為強化壟斷之翼的政府投資這一刺激中國經濟增長的經典模式不僅沒有隨著體制的市場化嬗變與再造得到修正,相反越發亢奮。據國家發改委披露的結果顯示,在前兩年中央政府實施的“4萬億”投資計劃中,有近2/ 3的資金投向鐵路、公路、機場和城鄉基礎設施,而這些領域基本上是國有企業包打天下。在對民間資本形成“擠出效應”的同時,政府投資模式主導下的資源配置不公平顯然撐大的是國有企業獲利空間。據2012年上市公司半年報的結果顯示,中石油與中石化以及國有四大商業銀行的凈利潤占到了A股上市公司凈利潤總和的近五成,其中16家上市銀行的凈利潤占A股上市公司凈利潤總額超過一半。我們或許應當承認這些國有企業的賺錢能力,但如果像中國遠洋這樣的“巨人”出現重大虧損時可以直接向國家伸手、而與此同時無數中小民營企業嗷嗷待哺卻無法得到資源救濟時只能“跑路”或者倒閉破產,如此強烈的反差下我們不能不說這是政府投資模式之詬。
問題的關鍵在于,依靠政府投資拉動經濟增長的“凱恩斯模式”一旦形成慣性,就會低估消費動能刺激經濟增長的價值,甚至漠視消費引擎所能產生的力量,最終引致消費需求的長期不足。資料顯示,1978年,我國居民消費拉動GDP增長45%,但到1992年下降至42%,2011年則下降至34%。這一最新結果不僅遠遠落后于美國等發達工業化國家,而且與印度等新興市場國家存在著相當大的差距。值得警惕的是,中國居民消費能量的萎縮之勢還在強化。據官方調查顯示,今年上半年國內儲戶消費意愿降至1999年調查以來的最低,其中有86.4%的城鎮居民傾向于儲蓄,僅有13.6%的儲戶傾向于“更多消費”。由于政府投資可能加劇通脹和衍生腐敗,其在未來操作空間受到抑制的情況下,如果消費不能充當經濟增長的“接力棒”,中國經濟競爭力的滑落之勢還將繼續。
維系中國經濟長達30多年高速增長的重大力量之一就是制造業的產能擴張。統計資料表明,目前我國在全球制造業產值中的比重已達到20%左右,成為名副其實的制造業第一大國。但觀察發現,在全球產業鏈的“微笑曲線”中,我國制造業依然處于最低端的加工制造環節。而誰都知道,中國制造業產能得以擴張的前提是低成本的要素驅動和外部市場的有效需求。然而,由于勞動力、土地等要素資源價格的上揚帶來的比較優勢削弱,加之發達國家“再工業化”戰略的啟動以及發展中國家的加速追趕,中國制造業的競爭壓力空前增大,商業空間受到劇烈的擠壓。資料顯示,目前我國制造業的增加值率僅為26%,比美國、日本及德國分別低23、22和11個百分點;即使與其他發展中國家相比,我國制造業的增加值水平也明顯偏低。
我們還須強調,由于跨國公司已經成為配置全球資源和參與國際競爭的主要載體,因此,一國經濟的競爭力主要依靠大型企業來彰顯。雖然在2012世界500強榜單中中國企業入圍數量達到79家,首次超過日本成為世界500強第二大來源地,但我國跨國企業仍處于較低層次,其產業分布的結構性矛盾依然相當突出。比較發現,無論世界500強還是各國500強中,55%以上企業都是服務業企業,而我國只有30%左右,總體上重化工色彩明顯,其對資源的消耗較大,經濟成本和社會成本比較高。
核心技術的短缺是中國企業的致命短板,從而也直接弱化了中國經濟在全球經濟舞臺上的競爭力。據工信部公布的最新資料,目前我國工業企業研發投入占銷售收入的比重為1.2%,分別比美國、德國、日本低3.5%、2.6%和1.7%,特別是一些重要的產業如裝備制造業研發投入占銷售收入的比重僅為2%左右,大大低于國外10%—30%的水平;不僅如此,我國對引進技術的消化創新能力也很弱,有資料表明,日本技術引進和消化吸收比例為1:7,歐洲為1:3,而我國大概是22:1。技術的缺失使得中國企業對外只能成為跨國公司的廉價“打工者”,對內則展開諸如電商價格戰之類的自殘式競爭。
(作者系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天河學院經濟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