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貴
青海建省十分復雜,歷經曲折,一波三折。據有關史書《青海通史》、《青海文史資料集萃》、《青海文史資料選集》、《湟源文史資料》、《馬步芳家族的興衰》、《青海歷史人物傳》等書記載,從1907年至1930年歷時23年中,建省大致經過先期與論、統一權力、擴疆拓土、遣使入藏、甘青對抗、內修政治、廣開外交、馬氏交權、建省成功九個階段。本文大段引用上述史書記載,匯萃成資料,以饗讀者。
一、先期與論
青海建省之議,最早是在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由當時的兩廣總督岑春煊提出的。這年四月戊子(6月8日),岑春煊在《統籌西北全局、酌擬變通辦法以興本利而固邊衛》折,首議青海建省。光緒帝令徐世昌、袁世凱、升允、慶怒等議論。同年12月16日,陜甘總督升允上《青海緩改建省、先行試墾》一折,認為建省條件尚不成熟。光緒帝又令政務處議奏。次年1月24日,政務處經討論認為,升允之奏較為“因地制宜、實事求是”,因為“該地蠻荒沙漠,部族雜居,論開化則尚未及時,言利益則只知游牧,若欲遽建行省,不獨風俗制度未易強同,且恐設官而民無定所,鈐束維艱”,加之若設省,便需一大筆費用,“當此庫帑支絀之時,協餉不足之際,更覺難以籌拔。似不如照準該督所奏先行試墾一節,較為切實易行。迨至蒙番一心,振興實業,再為徐議建置。”岑春煊的建議遂被擱置。之后,分省補用鹽運使、丹噶爾貢生楊冶平也上書《青海開設新省政策全稿》,由于時局驟變,英帝國主義通過西藏親英勢力,公然策劃西藏“獨立”,1913年,中、印、藏“三方”在印度西姆拉召開會議,競商議“劃分中藏界限”,并以“青海南部之地,劃入內藏地區”。消息傳出,舉國大嘩。1914年,西寧舉人丁耀奎在京憤然上《袁大總統青海建省政見書》,痛述青海雖是蠻荒之地,“則西陲屏蔽”,認為青海“南為川藏輔車,北接新疆后路,欲固西南邊防,則必以改建青海”,為國家長治久安計,必須盡快籌備經營建省。但急欲稱帝的袁世凱競恐惹怒英帝,親批“猥以款難”而作罷。
1916年,馬麒執掌了青海軍政權力,雄心勃勃,其幕僚黎丹、周希武、朱繡等提出建議,將甘邊寧海鎮守使轄區仿照熱河、察哈爾之例,劃為青海特別行政區,以利進一步開發與建設。由甘督張廣建轉請北洋政府,但未獲批準。1921年1月,張廣建離甘后,發生陸(洪濤)馬(福祥)之爭事件,結果陸洪濤出任甘肅督軍,馬麒很不服氣,公然與陸對抗,截留西寧地區各項稅收,自行決定行政財務人員任免事項,軍餉稅收直接從各縣提取,一度脫離陸之節制,圖謀青海脫離甘肅而自樹。此時。青海蒙藏各部皆已歸附,馬麒在青的根基進一步牢固,政治較為穩定,于是馬麒與西寧道尹黎丹等聯名上書北洋政府,要求青海建省或劃為特別行政區。為此,馬麒曾于1922年詳擬經營青海意見,他認為青海蒙古二十九旗均賜封有郡王、親王、貝子、貝勒、公等爵位,以鎮守使名義轄制,已屬不當。而這一地區又人煙稀少,幅員廣闊,非專設縣治無以安定人心,應在蒙藏居地適中之10多處開設縣治(后來陸續變為現實),同時設置青海都統或護軍使。由于當時軍閥混戰,無暇顧及青海。加之陸洪濤唯恐馬麒脫離了甘肅的隸屬關系更難制服,從中阻擾,北洋政府一直未作出決定。同年,丁耀奎再次給馬麒上《馬閣臣將軍青海建省政見書》,于是馬麒和黎丹聯名上書北洋政府,再次要求青海建省,由于軍閥混戰,建省之事如墜煙海。
二、統一權力
馬麒于民國元年(1912年)9月20日由西軍三營護送至西寧上任,由洮岷協副將升任西寧鎮總兵。馬麒赴任之前,五臺山的青海章嘉活佛派大喇嘛卻吉為專使,就近前往北京,代表青海宗教上層和蒙古王公等祝賀袁世凱就任大總統。馬麒到任后,陪同廉興于1913年8月15日在青海湖濱察汗城北的海神廟前召集蒙藏王公千百戶,舉行例行的祭海大典。在祭海儀式上,宣布民國成立的消息,并將“大清皇帝”的牌位換為“中華民國萬歲”的牌位。會盟后馬麒馳電北洋政府稱:已“宣布中央德意,使與祭之王公成曉于共和之宗旨……以率屬而景從。”同時派蒙藏代表赴蘭州向護理甘肅都督張炳華表示擁護之意。不久,袁世凱來電嘉勉,稱“西寧鎮總兵馬麒,熟悉邊情,曉暢戎機。此次勸導該處附近喇嘛贊同共和,尤征恩信遠孚。”并正式委任馬麒兼蒙番宣慰使。
民國成立,北洋政府雖授馬麒以番宣慰,然而青海長官仍與之機關并立,因此,馬麒要實現獨占青海計劃,必須集軍政大權于一身。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依靠了甘都張廣建。張入甘不久,馬麒與廉興率青海蒙古王公赴蘭州,覲見張廣建稱:“盟長等世居青海,蒙貴長官宣慰大總統共和盛義,始知民國建立同享幸福,實千古為末之美譽。我二十九旗各王公傾心共和,保全海疆。乃荷大總統格外施恩,加封爵秩,欽感莫名。”這時馬麒每年對張廣建還大量饋贈。當時張廣建政風惡劣,貪污腐化,又喜歡附庸風雅。于是馬麒投其所好,曲意迎逢,從金銀財寶,到古玩書畫都成為納獻之物,處處結好于張,就連周圍的幕府隨員,馬麒也時有豐碩饋送。
他一面討好于甘督,另一面又開始了倒廉活動。原來清代設“青海辦事大臣”管理蒙番事務,辛亥革命以后,北洋政府改“青海辦事長官”直隸國務總理,主管青海牧區軍政、民事、司法等。那時馬麒認為,廉興是滿洲旗人,滿清大勢已去,所以一心想取而代之。1914年,廉興以青海辦事長官公署名義在青海西寧及湟源等縣設立皮毛公估局,規定幾銷售皮毛畜產,都須經公估局估價出售,并從中抽取百分之五的稅率。公估局雖未呈請批準公布,但事前已得到甘肅督軍默許。公估局成立后,由于稅率的關系引起了部分藏區頭人的不滿,于是馬麒鋒芒畢露,便乘機煽動,并操縱青海首富李耀庭和蒙古郡王林沁旺濟勒等人以蒙藏各王公名義呈文控告廉興“圖謀不軌”。由于張廣建暗中支持,北洋政府照準查辦,將廉興先行革職,后解遞蘭州訊辦。1915年10月經北洋政府批準,西寧辦事長官一缺予以裁撤,同時改西寧鎮總兵為甘邊寧海鎮守使,任馬麒為鎮守使兼青海蒙番宣慰使。10月12日馬麒正式在西寧就職,并上書袁世凱呈謝其恩,至此,攻乎異端,青海軍政大權始歸于統一,從而結束了有清以來數百年青海地區三權分治,各行其是,一地三公,政令不一的局面。
馬麒取得青海軍政大權后,欣喜如狂,在政治上進一步投靠張廣建。袁世凱立憲稱帝時,馬麒積極追隨于張廣建之后上表勸進,阿諛奉承,溜須拍馬,因此得到袁世凱的封賜,授以五等勛位、一等車騎都尉世職,封銳威將軍,獎一等文虎章,竟然榮贗,人氣其高。
三、擴疆拓土
民國三年(1914年),馬麒上書甘督張廣建并呈請北洋政府,“以速收玉樹為他日恢復衛藏之計。”提出要將玉樹二十五族之地從四川收歸甘邊管轄,做為保障青海的西南防線,以防山河破碎,青海“蒙藏受英俄之愚弄脫離中國之保護而甘為他人之奴隸。”馬麒對玉樹垂涎三尺,虎視眈眈,于是民國初年“玉樹界爭”問題就在這種背景下
首先發生。玉樹地區自清雍正年間歸青海辦事大臣管轄以來,向無爭議。1913年,川邊經略使尹昌衡奉北洋政府命令進軍西藏,途徑玉樹地區囊謙西南部時,分兵駐守,并呈書北洋政府:“隆慶二十五族報效投誠,原歸川管”隆慶即囊謙的異音,隆慶二十五族即玉樹二十五族)。北洋政府昧于一地兩名,競批復“隆慶歸四川,玉樹歸甘肅。”馬麒聞訊后,據理力爭,立即派幫辦馬彥虎率軍馳赴玉樹駐扎,以示反對。馬麒所派駐軍與川軍各執一詞,互相指責對方侵越省界。馬麒、尹昌衡均訴于北洋政府。1914年8月,新任甘肅都督張廣建呈準北洋政府,派甘肅邊關道尹、前忠武軍統領周務學為勘察邊界大員,與隨員周希武、牛載坤等前往玉樹,與四川方面派出的勘界委員石渠縣知事李某會勘。
勘界大員入玉樹境后,繪制界圖,考以史籍。對這一閉塞寥廓之區進行了詳細了解,繪印了十余卷勘界圖文,周希武還以此行寫了《玉樹土司調查記》一書。上述情形呈報北洋政府后,1915年3月,中央又明令玉樹二十五族仍歸甘肅管轄,川邊軍隊,即行撤退,于是甘川邊界糾紛才予解決。
馬麒爭回玉樹后,見諸心喜,揚眉吐氣,即在結古設置理事員,在玉樹設立防區,派其弟馬麟為玉防司令,率兵入守,并從西寧至玉樹沿途設立交通臺站,加強了對這一地區的軍事政治控制,逐步實現他“經營玉樹、遙控西藏”的政治目的。
四、遣使入藏
民國八年(1919年),在英帝國主義得隴望蜀的催逼下,西藏問題再次提出。北洋政府通電與西藏毗連省區,提出“將昆侖山以南,當拉嶺以北之地作為內藏,中國不設官,不駐兵”為答復英國條件征求各省意見。此電發出后,川、康、滇、甘各省皆復電反對,青海馬麒也亦通電堅決反對,“民國成立,藏番違命,川邊淪陷,喪師辱國,聞者寒心,兼之歐戰告終,外交愈形棘手,西藏萬一有變,則川、滇、青、新將無建枕之日,而我甘肅,近火先焦,豈得安然無事矣。”
馬麒的復電慷慨激昂,氣正義嚴,當時被認為是各地回電中“最有價值的反聲”。輿論界評議說:“惟甘邊寧海鎮守使馬麒電,能援引歷史和地理上的正確理據,反對將玉樹地方劃為內藏,不但可以使中央政府為這惶謝,即英人閱之,亦當無辭復爭矣”
國人堅主西藏問題是中國內政,不容任何外國干涉,西藏行政區劃,亦久已明確,更不需要重劃內外。北洋政府迫于國內壓力,未敢正式簽字。西姆拉條約被拒后,英帝國主義即煽動、支持西藏上層親英勢力和反動軍隊再次向四川、西康方面進兵。民國六年秋(1917年)藏方發兵相繼從北路攻占貢縣、同普、德格、白玉、石渠、瞻化等七縣,從南路攻占武城等縣,共陷十二縣,亡失邊軍八營,兵二千,巴安等地一時危在旦夕。馬麒以青海為入藏之門戶,牽一發而動全局,西藏內犯直接危及青海乃至國家的核心利益,便上書甘督張廣建和北洋政府,建議遣使入藏,和平談判。1919年8月,北洋政府在“五四”運動“內懲國賊,外爭國權”影響下,同意了張廣建和馬麒的建議,派甘青紅教活佛古朗倉,管理玉樹三十六族活佛拉卜尖貢倉,督署軍事諮議李仲連,軍事參事朱繡前往西藏與達賴談判。表示“親英非出本心,只因欽差逼迫過甚,不得已而為之。此次貴代表來藏,余甚感激,惟望大總統從速派全權代表解決懸案。余誓傾心內向,同謀五族幸福。”同時表示“兄弟鬩墻,甚為不值”,西姆拉會議草案,亦可修改。達賴還回贈張廣建、寧海鎮守使馬麒以哈達、金佛、藏香、紅花等多種名貴之物,并親交漢藏合璧正式公文一件。班禪也從后藏從扎什倫布寺送來藏文公文一件,禮物多種。
8月,張廣建致書北洋政府,報告與達賴協商一切,北洋政府認為入藏談判不辱使命,救亡圖存,日月合璧,傳令嘉獎。同時又派北京雍和宮扎薩喇嘛貢覺仲尼攜帶禮物信件赴藏慰問,此后達賴即派代表駐京,西藏動蕩漸趨平援,英帝國主義妄圖將西藏分裂的陰謀遭到徹底失敗。
朱繡等奉使入藏,是民國初期中央政府首次派團直接與西藏地方政府聯絡的重大舉措,也是馬麒對西藏上層爭取分化政策的一大成功。在客觀上起到了阻止北洋政府簽訂新的喪權辱國條約的作用,對挫敗英帝國主義和西藏親英勢力的囂張氣焰,維護國家尊嚴,鞏固西南國防,國家疆土統一,對馬麒在青海取得相對安定都起了積極作用,也提高了馬麒在甘青和西北地區乃至國內的政治聲譽,居然閃色。
五、甘青對抗
民國九年(1920年),甘肅督軍張廣建因任用私人,貪污成風,政治腐敗,財政無法維持,遭到地方反對。與此同時,甘肅地方人士醞釀擁護馬福祥督甘,再次提出“甘人治甘”的口號。張廣建見事故迭起,乃于1920年冬被迫離甘。張廣建離甘時,易督風潮正激,繼任督軍人選,一時成為全省回漢各鎮爭奪之焦點。
當時馬麒在八鎮之中,實力已見強大。這時他孤注一擲,聯合馬廷磷、馬勛及甘肅伊斯蘭教各派教長馬元章等,派代表集于寧夏,謀劃以武力擁護馬福祥前赴蘭州出任督軍。以陸洪濤為首的漢軍亦不示弱,陸部統領張兆鉀通電全國,表示“原領八千健兒,送陸赴蘭”,孔繁錦等也匯集各路漢軍于平涼,準備武力對抗,一時難分高下,劍拔弩張,有發生血雨腥風、生靈涂炭之災。北洋政府見甘肅形勢緊張,大總統徐世昌采取折衷辦法,接受在京甘紳建議,調任馬福祥為綏遠都統,以蔡成勛任甘肅督軍,暫命陸洪濤護理。馬福祥見勢住已到,即退出政爭漩渦,蔡成勛也未來就任。于是陸洪濤即在張兆鉀武力擁戴下,受徐世昌之命進入蘭州,都督甘事。
馬麒聯合甘肅回族各鎮擁馬福祥督甘并與甘肅督軍陸洪濤公開對抗,勢不兩立,表現了民國初期甘肅地方軍閥間激烈的權利斗爭和地方封建勢力之間的派系傾軋。馬麒之所以敢于公開出頭聯合回族各鎮與甘肅督軍對抗,一則是在甘肅回族政治領袖中,自馬安良死后,除馬福祥外,以他資格最老,聲望最高,具有一定的號召力量;二則他有自己的打算,就是要造成一種脫離甘督,做大青海與陸洪濤平起平坐,分庭抗禮的政治局面,迫使政府予以承認,所以在這次政爭漩渦中充當了急先鋒,敢當主動進攻的角色,也在人算之中
六、內修政治
馬麒聯合回族各鎮爭奪甘督的斗爭雖無結果,可是經過多年征剿,平海收番,蒙藏各部皆已歸屬,地方土匪多為收編,反叛掠搶之事已大大減少,肅清匪患。民國初期,青海地區與中原軍閥混戰的混亂局面相比,出現了暫短的安謐時期。于是馬麒勵精圖治,首先網絡人才,謙恭禮士,形成智囊團隊,為振興青海出謀劃策,接著興利除弊,并通過向牧區移民和舉辦墾務,陸續在牧區設置行政管理單位,推行統一政令,開始致力于對青海農牧區的統一管轄、治理。設置西寧、大通、碾伯、巴戎、循化、湟源、貴德等七縣及玉樹、都蘭等二理事,使青海成為一個獨立行政區域的條件日趨成熟。
隨著政治上的穩定,在經濟領域馬麒也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措施。他試辦了
瑪沁雪山金礦;設立了青海督運局,改用招商承包運行,統一管理鹽課稅收;開設青海糧茶局,統籌糧茶;實行皮毛公賣,成立西寧百貨局;建立稅卡,加強對商業稅的征收;為了維持軍隊供給,恢復了左宗棠當年創立的營買糧制度;為了籠絡蒙藏各部,實行土番漢支差義務平均,廢止烏拉攤派制度,改建臺站,購置大車,轉運糧草;禁止印行省票,以防金融混亂;禁種鴉片,推行墾務。上述措施對當時穩定和發展青海地方都起到了一定作用。
在馬麒等人的經營下,民國八年到十五年青海地區社會經濟、治安形勢開始好轉,比起清末以來那種乞丐遍地,群盜滿山的局面大有改觀。馬氏在政治上鞏固、經濟上發展,軍事上加強,寧海軍由原來的3700余人發展到6800余人。馬麒名義上屬甘肅督軍統轄,然而事事皆派私人代表參加北洋政府各種會議,成為西北舉足輕重者之一。當時馬麒與綏遠都統馬福祥、寧夏鎮守使馬鴻賓、甘州鎮守使馬磷和涼州鎮守使馬廷勛合稱“西北五馬”,同受國內各政治勢力刮目相看,一舉一動,不同凡響。
七、廣開外交
馬麒為建青海省,外交活動頻繁,但一波三折、卻勞而無功。據史記載:1923年馬麒乘吳佩孚50大壽之機特派朱繡攜帶紅狐、猞猁、貂皮、麝香、鹿茸、藏香等珍貴禮品幾大箱,先達北京,旋與在京的韓海容同往洛陽拜見吳佩孚,主要目的在于要求吳佩孚建議北京曹錕政府將甘邊寧海使署,升格為甘邊寧海護軍使署,仍由馬麒任護軍使,并請求將青海劃為特別行政區,正式脫離甘肅而獨立。謁見中,先呈交編寫的《經營青海意見書》,又面述開墾、設官、興學和練兵的中心內容。提出開發青海,兼顧西藏,以鞏固西南國防的意見,以資打動吳佩孚,但吳佩孚心猿意馬,只點頭稱“好好好”,但未正式表態。而其所屬河南省長李卓章卻對朱繡說:“吳巡帥即將完成統一大業,馬鎮守特派使擁護,正逢時機,但軍需浩繁,如能拿出軍費百萬元(后降至30萬),保薦護軍使不成問題。”朱繡又奉馬麒電示云:青海不種大煙,我又未枉取民間一文均在巡帥洞鑒之中,希朱繡婉轉陳辭。這時朱繡一時無法回復。不久馮玉祥將曹錕趕下臺,吳佩孚亦兵敗下野。朱繡的奔走也過眼煙云,付諸東流。
民國十三年(1924年)10月,馮玉祥囚曹錕,逐溥儀,馬麒派朱繡乘機向馮玉祥聯系,表示輸誠。期間朱繡會見了病中孫中山先生,為他后來籌備主持國民黨青海省黨部產生了重大影響。12月,執政段祺瑞迎接第九世班禪抵北京,馬麒通過在京的佑寧寺觀呼圖克圖,向班禪加緊聯絡。1925年2月,段祺瑞召開衛藏善后會議,馬麒派朱繡為青海藏族代表,趙從懿為青海蒙番宣慰使代表,吳世珍為寧海工商會代表,祁增壽為寧海農會代表,祁中道為寧海教育會代表。并以北京陸軍部指定的朱青為青海蒙古各盟旗代表。出席會議時提出《經營青海意見書》,包括區劃、開墾、礦務、交通、教育、軍政等六項計劃,請改建青海為特別行政區。其后段祺瑞任馮玉祥為西北邊防督辦,馬福祥為會辦,馬鄰翼為襄辦。馮以林競任督辦公署邊事處處長,朱繡請林向馮疏通,轉請段促成馬麒之請,馮允許考慮,任朱繡為督辦公署參事,為利用馬麒,令先派出一個騎旅為己效命。馬麒本不愿分散實力,可是懾于馮玉祥的勢力,且為緣前程,遂派馬步元率寧海軍一旅人馬,于5月27日由西寧赴山西。該旅參加直奉二次大戰中,乘馮玉祥失敗于南口,即于同年年底,由綏遠經河套潛回西寧。1926年4月,馬麒派員赴北京瀛臺見第九世班禪,婉請班禪向段祺瑞提請設青海為特別區,段始終推諉,久久未能實現。馬麒撕心裂肺,脫離甘肅而獨立的企圖荊棘載途,又成泡影。
八、馬氏交權
國民軍入甘不久,馬麒曾派西寧道尹黎丹赴蘭州,向國民軍駐甘總司令劉郁芬表示“唯馮督辦之命是從”。馮閻中原戰爭開始后,馬麒每月還向國民軍提供軍餉5萬元。“西北五馬”還聯電討閻,為馮軍助威,聲勢浩大。可是另一面,馬麒在暗中作梗,卻積極布防,準備應付國民軍進入青海。他一面急調在化隆駐防的馬步芳率部移防享堂,虛張聲勢,將寧海軍體制擴編為九個團,一面派馬輔臣攜帶自己兄弟二人劃押蓋印的《古蘭經》和信件去涼州與馬廷勷面商,提出要同生死,共命運,合作一致,并以《古蘭經》做為憑信。這就是后來所說的皇城灘盟誓。同年馬麒乘馮與張作霖之戰事將起,又派寧海代表馬輔臣、涼州代表馬敏業赴京與張作霖聯系,暗中答應配合反馮,并從張作霖處得到一部分軍火支持。在寧海地區內部,對于國民軍的態度,一時舉棋不定,軍政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爭辯。黎丹、李通棻、朱繡、周希武等力排眾議,主張和平交出政權,接受改編,保存實力,以圖將來。他們認為當時追逐中原,大局未定,不可輕舉妄動,寧海軍雖兵力數千,但與國民軍相抗,底氣不足,無異以卵擊石。而軍界的家族親信和部分年輕軍官卻不甘雌伏,聲言要以武力抗衡,決一雌雄。
民國十七年(1928年)春,劉郁芬派軍務處長曹揖五赴西寧點編軍隊,馬麒表面上雖多方應付,然而骨鯁在喉,心中更為不快。不久,劉郁芬又親自到藏區借考察之名,與各王公接觸,使馬麒更感到疑懼。國民軍步步相逼使他感到禍將及身,反馮情緒在心頭日益滋長。1928年2月,馬麒縱容侄兒馬仲英、馬仲杰及劉知揮等七人趁主麻日入寺做禮拜之機,潛出西寧城,割斷電線,向河州方向出逃。途徑循化,入縣署下了警察之槍,到大力山又搶了國民軍的軍用物資,直奔河州西鄉三花觀,開始招收人馬,以反對國民軍為號召,很快就結集數萬人,建立“黑虎吸馮軍”在河州地區公開打出了反馮旗號。
馬麒見馬仲英已經鬧大,便決定利用馬廷勛作為反馮的先鋒,率部等待時局變化,還拔馬步十營交其指揮,送其子彈二十萬發,以測應變。這樣,在馬麒的主要組織和策劃下,回族地方封建武力再次集結和聯合起來了。他們利用民族關系,結成一股新的反馮勢力,準備用武力與國民軍相對抗,演變成后來“河湟事變”。
馮玉祥一面籌備在青海建省,而另一面由于甘青地區回族反馮武裝的興起,又不得不調集孫連仲、門致中、吉鴻昌等部由河南率大軍返回甘肅,以鎮壓叛亂。一時大軍壓境,人人皆以為馬麒危急。可是善于觀風轉舵的馬麒卻聲言:“余半生為國,此心可表天日,有何危哉!”表面上仍十分沉著。
劉郁芬曾派馬鴻賓為代表,先赴河州與馬仲英談判,未有結果,又轉赴享堂與馬麒會晤,爭取河州武事和平解決。劉郁芬當時明確表示,河州反馮事件可不追究馬麒責任,馬麒也表示愿守中立。
馬麒回西寧后,意識到國民軍終必將進入西寧,為了保存自己,他決定拱手讓人,和平交出政權,歡迎國民軍入青。1928年7月25日,馬麒派原鎮守使署總務科長周希武、原鎮守使署顧問朱繡,西寧縣長趙從懿及地方紳士基生蘭、蔡占埏等為代表,由馬麟率隊護送赴蘭州與國民軍接洽,研究和平解決時局問題。朱繡一行到老鴉峽
之蓮花臺時,馬之下屬軍官已埋伏于蓮花寺廟中,亂槍將周、朱二人打死,馬麟后至,見二人已死,即佯裝拔槍自殺,為部下救回。這就是轟動一時的“老鴉峽事件”。
老鴉峽事件使劉郁芬對西寧馬麒更加滿腹疑慮。馬麒一籌莫展,死氣白賴也只好硬著頭皮向國民軍致電表示歡迎,電文說:“麒傾心東向,竭誠服從,力主和平,望早日來青主持大局。”并派其長子馬步青赴蘭州迎接,陪同孫連仲入青。
九、建省成功
民國十四年(1925年)1月馮玉祥任命為西北邊防督辦,8月29日又授權“督辦甘肅軍務善后事宜”。1926年馮玉祥五原誓師后,劉郁芬任國民軍聯軍駐甘總司令、甘肅軍務督辦兼省長,馬麒被任命為寧海護軍使。馬麒為表示對國民軍的誠意,請馮玉祥派原西北邊防督辦公署邊事處長林競出任西寧道尹(次年改任西寧行政區行政長)。
1928年6月,國民政府定都南京,蔣介石出任國民政府主席,馮玉祥出任行政院副院長。馮玉祥為了鞏固在西北的地盤,安置將領,擴大局面,增強實力,遂以“青海關系國防至為重要”,寧夏、青海距甘肅省城過遠,交通不便,不易發展為由,擬將甘肅所轄寧夏、青海分別建為行省。經由當時任南京國民政府內政部長的馮系人物薛篤弼正式提出議案,于1928年9月5日國民黨中央政-治會議第153次會議決定,9月17日發布命令,將寧夏、青海從甘肅析出分別建為行省。青海省~g"t委員暫定為5人,設民政、財政、教育、建設4廳,依照省政府組織辦理。9月21日民國政府任命孫連仲、林競、郭立志、馬麒、黎丹5人為省政府委員,孫連仲為省政府主席,林競兼任民政廳長,郭立志兼任財政廳長,馬麒兼任建設廳長。林競辭職不就,馬麒也要求辭去兼職,只保留委員。于是國民政府又于9月24日任命九世班禪額爾德尼·卻吉尼瑪為委員。10月17日,國民黨中央政治會議第159次會議又通過決議,規定甘肅省西寧道屬之西寧、大通、碾伯、巴戎、循化、湟源、貴德7縣及青海辦事長官所轄蒙古二十九旗、玉樹二十五族、環海八族、果洛等地為青海省所屬,以西寧為省會。1929年1月,甘肅、青海、寧夏3省聯合呈報國民政府,自1月1日起,原由甘肅省劃歸青海、寧夏兩省的各縣行政,一律由新成立的兩省負責處理。
民國十八年(1929年)1月18日,孫連仲派田鎮南為代表與青海地方迎接人員一起先程到達西寧。1月24日,孫連仲率政府委員在蘭州發表宏大敘事,措詞感慨,意蘊深長的《青海省政府宣言》,宣言說:“我青海的同胞,多數還是游牧的生活,講實業沒有工廠,講交通沒有好路,講教育識字的不夠二百分之一,講生活又沒有吃穿,和牛馬一樣的十有八七,非有負責的機關促民眾的覺悟,急起直追,以圖救濟,怎能救我們的危亡?”“要十年生聚十年教訓……,”面對青海的落后,要力圖青海的發展。發展的措施主要有八條:(1)組織廉潔政府;(2)注重發展森林,實行屯懇林墾;(3)改良畜牧;(4)普及義務教育;(5)創興水利;(6)修筑公路和鐵路;(7)注重開發礦產;(8)實施訓政。此外還有信教自由、救濟失業等。宣言宣稱各項工作要“本著革命的精神,積極進取,冀完成革命未競的功業,達到全面政治的止境。”
1月26日孫連仲身肩重任,發表通電宣布就任青海省主席。2月8日,率國民軍及部分政府人員進駐西寧,9日,在西寧小教場召開軍民聯歡大會,放禮炮108響,歡聲雷動,聲勢震撼,同樂同慶。20日,孫連仲揚眉吐氣正式宣誓就任主席,由馬鴻賓代表馮玉祥監誓。孫連仲的首屆政府班子與原任命的人選又有出入,實際出任秘書長的是袁其祓,任民政廳長的是王玉堂,任財政廳長的是鄧德堂,任建設廳長的是馬麟(時在蘭州,由姚鈞暫理),任教育廳長的是張愛松。省政府的機構還有民眾聯合處、公報局、交通處、蒙藏接待處、軍糧局、墾務總局、省會公安局、軍事裁判處、糧茶總局、印花煙酒督察稅務處(后改為稅務處)、榷運局、高等法院等。在5月份制定并發布的《青海省政府暫行組織法》中,規定省政府將在“中國國民黨指導監督下受國民政府之命令管理全省政務。”
青海建省后,原懸掛的北洋政府時代的紅、黃、藍、白、黑五色旗改為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和國民黨青天白日黨旗,西寧四大城門也用國民黨旗徽的藍色刷飾一新。從此青海進入一個新的歷史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