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若
平遙的聲名在外,除了得益于古城的規模保護,明清時期富庶的晉商更是功不可沒。有一說是世界上最早的華爾街就在平遙,也有一說是在孔祥熙的老家太谷縣。不論是在哪里,晉商在中國商貿金融史上注定要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跋涉千里咸善謀生
山西在古代算是資源貧乏之地。明代萬歷《汾州府志》卷二記載:“平遙縣地瘠薄,氣剛勁,人多織耕少。”資源匱乏的山西人又是如何實現“小康”的呢?可在清代文獻中找到答案。清代乾隆《太谷縣志》卷三說太谷縣“民多而田少,竭豐年之谷,不足供兩月。故耕種之外,咸善謀生,跋涉數千里率以為常。土俗殷富,實由此焉”。究其原因,晉商的富庶還與當時的“政策引導”有關。
明清時代晉商的富庶并不是個案,而是一種普遍的群體現象。清代咸豐三年(公元1863年),當時一個叫章嗣衡的御史向咸豐皇帝上了一道奏折。在這道奏折中他寫道:“臣伏思國家承平二百余年……四海之廣,豈無數十巨富之家。臣耳目淺陋,然所目擊者……如山西太谷縣孫姓,富約兩千余萬,曹姓、賈姓富各四五百萬,平遙縣之侯姓,介休縣之張姓,富各三四百萬……介休縣百萬之家以十計,祁縣百萬之家以數十計。”
僅僅把山西這幾個縣城中富戶的家產相加,數量就超過了一億兩白銀。這個數量甚至比清朝當時國庫存銀還要多。這么多有錢人,在一段時間里,集中出現在一個地方,這種現象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上并不多見。能積累起數以百萬計的家產,大概不會是因為“引車賣漿”或是“織席販履”這樣的小買賣,而是做著某種縱橫天下的大生意。生意成功的人數又這么多,大家“比鄰而居”,這就很容易讓人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在歷史上一定存在著一個由山西商人組成的實力強大的商人團體。
晉商的富庶,余秋雨在其《抱愧山西》一文中講過一段孔祥熙和宋靄齡的故事。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初的一天,也就是清朝滅亡后的民國初年,住在上海的孔祥熙夫婦,開始籌備一次路途遙遠的旅行,旅行的目的地是孔祥熙的老家——山西。這是他們婚后第一次回鄉省親,當然也是宋靄齡第一次到丈夫的老家去。宋藹齡對這次旅行,內心充滿了不安。美國傳記作家羅比。尤恩森,曾用這樣的語言描述了宋藹齡內心的感受:“據她所知,那里的生活是艱苦的,原始的。”但以后發生的事證明,宋藹齡完全想錯了。當她坐著一乘由十六個農民抬著的轎子,進入孔祥熙的故鄉山西省太谷縣時,她驚異地發現了一種前所未聞的最奢侈的生活。以宋靄齡之見多識廣,都感到驚異,可見晉商有多富庶了。羅比·尤恩森在宋藹齡的傳記中寫道:僅在這個院子中服侍宋藹齡的傭人仆役就有七十多人。這樣的事并不僅僅發生在孔祥熙一個家族之中,這座縣城中許多商人家族都過著同樣的日子。當時一些重要的銀行家都住在太谷。
利以義制名以清修
談晉商,票號是繞不過去的。正是晉商發明的票號奠定了其在中國歷史中的地位。清代道光三年前后,中國第一家現代銀行的雛形“日升昌”票號在平遙誕生。經濟學家馬寅初曾對票號的歷史貢獻,做出過這樣的評價:“如是既無長途運現之煩,又無中途水火盜賊之險,而收解又可兩清。商業之興,國富以增,票莊歷史上貢獻不可謂不大。”
至清朝末年,1904年,山西票號在全國一百多個城市開設了450家分號,經營的金額高達七、八億兩白銀,就連清政府的政府稅收很大一部分也都由山西票號匯兌存儲,山西票號獲得了“匯通天下”“九州利賴”的名聲。
如同今日金融與商業相互依存的關系一樣,山西票號的產生與晉商的事業越做越大密切相關。清朝時,隨著商業經濟的發展晉商一些大商號規模逐漸壯大,成為全國甚至跨國“企業”。這些大型商號在山西設總號,在外地設分號,形成了跨地區經營的商業系統。在此種情形下,大宗的批發運銷帶來巨額現銀的解運業務,于是一種新的解款方式——票號匯兌便應運而生。“日升昌”當時專營匯兌兼營存放銀。三年之后,在山東,河南、遼寧,江蘇等省先后設立分支機構。19世紀40年代,它的業務更進一步擴展到日本、新加坡、俄羅斯等國家。其時,在“日升昌”票號的帶動下,平遙的票號業發展迅猛,鼎盛時期這里的票號竟多達22家,一度成為中國金融業的中心。這22家票號,在全國各地相繼設立的分號又有400多個,承攬各地上至官銀、稅賦、軍餉,下至商號店鋪和個人私銀的匯兌,存放業務。
正因票號起源于此,平遙成為當時中國最大的票號中心城市,故有“進了平遙城,銀子元寶絆倒人”之說。余秋雨在《抱愧山西》中說,“在山西最紅火的年代,財富的中心并不在省會太原,而是在平遙、祁縣和太谷,其中尤以平遙為最”。
如果想發思古幽情,游人仍可在平遙追尋到中國現代銀行祖師爺的足跡。“日升昌”創始人雷履泰舊居猶在。該院在平遙西大街,坐北向南,包括東西兩院及后院。西院內宅辟于八卦中“巽”字方位,坐西向東。南廳三間臨街高筑,五檁前后廊式,正廳與南廳同,東西廂各有鵪鶉尾式單坡山頂房三間,舉架甚高,出檐深長。東院是四進院落,里院正窯五孔。每進院東西各有廂房三問,后院正窯五間帶前檐,窯上連木結構樓房五間,欄桿飾件,用料粗獷,圖案簡樸。總之,雷宅特色可以概括為“三高”,即高臺基、高屋身、高舉架。堅實牢固的深宅高墻,樸質無華的建筑工藝,表現雷履泰這個“日升昌”票號創始人豐厚的家財和務實的創業精神。
唐代的白居易在詩歌里面講“商人重利輕別離”。晉商卻是將重利與道德修行聯系起來。明代一位著名晉商王現晚年對其子弟說過這樣一段話:“夫商與士,異術而同心,故善商者,處財貨之場,而修高明之行,是故雖利而不污,故利以義制,名以清修,天之鑒也。”簡而言之,有了清白的名聲,有了忠誠和信義,還愁沒有利嗎?晉商的這種仁義精神在風靡一時的電視劇《喬家大院》和電影《白銀帝國》中均有表現。
喬家大院位于山西祁縣,因張藝謀的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而走紅。雖然統稱為喬家大院,但并不是只有一個院落。它實際上是由6個大院、19個小院構成,占地面積8700平方米,房屋313間。
到過這里的人,首先都會被這種建筑規模所震撼,進而自然會聯想到這種規模所代表的巨大財富。但很多人并不知道,這樣的建筑并不是由一代人建成的,它是喬家六代人不懈努力的結果。它的建筑年代從清乾隆年間開始,一直到抗日戰爭爆發而被迫中斷,前后的時間跨度將近200年。
除了喬家大院,山西著名的晉商大院還有渠家大院,申家大院,王家大院、常家莊園、曹家大院等等。幾乎所有的晉商大院,都是像喬家大院一樣經過漫長的時間而形成的。面積規模由小到大,建筑樣式由簡到繁,最后形成今天看到的格局。一些建筑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明萬歷年間,距今天已有400多年了。而那些仍在現代經濟大潮中起伏上下的山西老字號則是另外一場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