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司文化管窺中國人(之三):中國式罰款制度

在中國企業里，有一種日企少見的“罰款制度”：上班遲到罰款10元，損壞在售商品按商品進價的50%賠償等等。

而日企不大使用這種手段，工資是根據員工對公司的綜合貢獻、通過一整套評價制度來確定的。上班經常遲到的員工會被口頭批評，并在評定時被減分，但根據遲到次數罰錢卻很少見。

我在上海工作時，曾因為公司員工在拜訪客戶時遲到、虛報出差補貼等事情而煩惱，當時的財務科長也建議我采用罰款制度，我沒有采納。我認為，拜訪客戶時遲到被反饋和虛報出差補貼被發現，自然會拉低該員工的工作業績評定，最終又會反映到其工資收入中，不需要再以現金形式罰款了。

而當我寫作本文時，意識到中國企業的罰款制度其實不僅僅是對于個人的懲罰，還包含了更深層次的意義——這是一種將個人與社會責任關系明碼標價的制度。遲到10分鐘罰款10元，意味著遲到的個人支付因遲到給公司帶來的10元“損失”。

除了遲到以外，在中國，違反交通規則和某些政策，也會被處以罰款，這固然是應對問題的辦法之一，但也讓我隱約感覺到，中國是不是一個“金錢能夠解決問題”的社會。

這種明碼標價式“責任制度”帶來的直接后果之一，就是影響員工對于公司的歸屬感。在日企，員工工作中就算失手打碎了1000元的物品，公司也不會以罰款的形式將責任只推給員工個人。日企提倡員工克己奉公，員工的過錯即公司的過錯。中國公司卻并非如此，也難怪中國公司中員工會很在意個人得失。

一次，我與一位從日本來中國出差的朋友在餐館吃飯。一位年輕的女店員不小心把我們桌上的餐具碰碎了。更要命的是，這位女店員似乎毫無道歉之意，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朋友為此發了很大的火。

“為什么她不道歉呢？”朋友后來問我。我解釋說：“她如果道歉的話，就等于是承認錯在她，她就要交罰款。打碎的餐具看起來很精致，價格不會便宜，對于本來工資就低的店員來說，是很不愿意承受的。”

這件事充分體現了中國企業罰款制度的負面后果：導致一些員工責任心喪失、榮譽感淡薄、太注意個人得失。

當然，罰款制度之所以被很多中國公司采用，自然也有其有效的一面。既然問題能夠通過金錢解決，就算會有一些個人損失，就不會存在感情上的糾結。因遲到而被罰款的員工就不再會有心理負疚感。在日企，當時并不罰，卻會影響之后的個人總體評價，員工反而會長時間糾結于這種不快之中。

所以，中國企業和日本企業在這一點上有相互研究、相互借鑒的必要。而無論如何，不能讓員工們只在意自己的金錢得失，不顧公司利益和職業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