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

流年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男孩

發小Lily打來電話，說彬哥的爸爸去世了，眾人回來告別，于是見到了很多兒時玩伴，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變化。她說，我發現我其實挺喜歡彬哥的。“這種喜歡，就像是小時候夏天喜歡一個蛋卷冰激凌。你難道沒有幾個這樣的冰激凌？”

我成長于一個單位大院，周圍鄰居全是父母的同事，孩子們從幼兒園到高中幾乎都是校友，每個人的成長史都是透明的，每個人都在別人的關注與比較下成長。我和Lily總喜歡加入大孩子的圈子，他們因為“知識淵博”而有很多新奇的點子，也有更多的勇氣和更多的零花錢，和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同齡小屁孩全然不同。

在大孩子的圈子里，彬哥因為長得好看而備受追捧，另一位嵐哥，則是憑著成績好體育好與之平分秋色，我當時覺得他渾身都是吸引力。現在回想起來，我和Lily早就“各懷鬼胎”。

我剛上初一時，嵐哥已經上高二，擔任學生會主席，很多女生知道我和他住在一個院子，來向我打探他的消息，無非就是他喜歡哪位歌星影星或是體育明星。我帶著隱約的優越感，耐心地回答她們的問題，卻又刻意地拉開我和這些普通擁躉之間的距離。

在心理上，我覺得我和嵐哥是更接近的。在夏天的傍晚，我能看見他沖完涼裸著上身在陽臺上看書；在冬天天黑黑的清晨，我能和他相約上學，雖然路上還有別人。我甚至想過在學校廣播臺為他的生日點一首歌，或是在圣誕節給他寄一張特別的明信片，但心虛讓我打消了這些念頭。

后來他大學畢業回到單位里做技術工作，而那一年我剛考上大學。在未來廣闊天地的光環之下，我覺得他沒那么耀眼了，再不會因為被他注視而睜不開眼。

再后來我到廣州工作，他來出差時約我吃了一頓飯，其時，他已經是一個4歲小孩的爸爸。我一邊和他敘舊，一邊用短信對Lily現場直播：“校草，就是當你成長后再回頭看、會讓你為曾經的審美觀扼腕的那種生物。”

其實，他并沒有變得多離譜，身體只是稍稍發福，發際線只是稍稍上移。就像，以前覺得娃娃頭冰激凌就是天底下最難忘的美味，現在，哈根達斯也不過如此。

文/亦桑

世相

老媽駕到

老媽周六早上抵達，周五下午才通知我。開始是毫無重點地東拉西扯，“你們怎么樣啊”“北京冷不冷啊”，我正敷衍著，那邊突然說：“那行，我明天早上就到，也不用來接我，我認識路。明天見！”“兒”，電話就斷了。

老媽突然駕到，好比上級領導未經通知突然跑到下面轉悠，下面人完全不知此行何意，只好賠著笑臉亦步亦趨，心中忐忑別哪個環節拍錯了馬屁，耽誤了后半輩子的大好日子。

老媽視察比領導蒞臨更可怕之處，是她“己所欲、必施于人”的激情。拖鞋要按她的規矩重新碼放，廚房里的鍋碗瓢盆檢查一遍，衣柜重新掏弄一遍……老公跟我抱怨：“我剛抽了一根兒煙，她就把煙灰缸拿去倒了，還用水洗得锃亮，這是不是不讓我再抽的意思？”

話說我從小和我媽就是一對烏眼雞，她要說我女孩子家不講衛生，我就敢一個星期不洗頭給她看；她要是跟我說，“你看老誰家那小誰多好多好”，我就跟她說，“你看小誰家她媽多好多好”。我懷孕時，我媽可開心了，天天念叨：“一定要生個女兒，替我報仇！”結果沒遂愿。

20多年的斗爭經驗告訴我，與媽斗，其苦無窮。我對她的突然視察已基本持放任自流態度，事前不掃除，事后不總結。接回家，領進門：“媽，您就當自己家，愛干啥干啥。”她老人家便卷起袖子穿上圍裙，把我們家從里到外打扮成她家：沙發蒙上布，電視機套上罩，被子要疊起來，不能鋪在床上，大床單上面還要鋪個小床單，“這樣好換洗”……

我一女友的媽到北京視察，嫌女友原來的素色窗簾太老氣，把全套窗簾換成了富有她那個時代特色的，她一走女友立馬換回來。不過后遺癥是，每次老媽來視察，女友都得爭分奪秒把窗簾搗騰回30年前去。

另一男友的媽更能干，不僅把他家所有的碗盤都換了個遍——“盤子淺淺的，勺子小小的，連點兒湯都裝不了”——他有天回去，發現家具都成套地變了樣兒。本來是現代簡約范兒，變成了皮沙發、老板臺、深色家具，儼然公司老總辦公室。老媽興高采烈地跟他邀功：“你也老大不小了，這樣才顯得穩重。”

這些老媽有個共同點，年輕時事業為重，屬于那個時代的女強人，雖沒做出什么豐功偉業，也都算行業里的佼佼者，如今退休了，兒女離家，抱負能耐無處可施展。用我女友的話說：“太能干真的不好，容易形成盲目的自我崇拜。”

我們互相在MSN上吐槽時，我老媽正不辭勞苦地進行各種縫缺補漏的工作，比如，“這襪子補補就能穿，扔了多可惜”。我不能告訴她，現在襪子便宜得很，都照她那么過，怎么幫國家增加GDP？

當然，我還有個哄老媽的絕招兒：就在她最愛搗騰的衣柜里面，一定窩藏著幾件買給她的衣服，讓她在翻箱倒柜時不經意地發現。她一邊喜滋滋地比量來比量去，嗔怪我不好好掛著弄皺了，一邊果斷放進包里，沾沾自喜地滿意而歸了。

文/李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