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心儀,“2012第四屆魯迅青少年文學獎”初中組一等獎獲得者。作為此次大賽浙江賽區的初選評委,在評選多達數千篇的作品時,丁心儀的文章讓我眼前一亮,她的文字有著少見的清亮感覺,細膩且不乏深邃,有著她這個年紀少有的沉淀感。她的初賽作品理所當然被選入,參加復賽環節。至于接踵而來的,她接到大賽組委會的要求赴上海參加現場決賽,并最終獲得一等獎,我一點意外都沒有,但對于她如何練就這樣的文字和氣場,我卻有一探究竟的欲望。于是有了如下的訪談以及她的同學、她的語文老師對她的印象文字。(西西)
與丁心儀的訪談
平時喜歡看哪一類型的作品,喜歡哪些作家?
我喜歡有故事性的作品,喜歡看小說。短小、哲理性的雜志也常用來消遣,像《意林》《青年文摘》,有時還會看批判性、議論性的文字,比如龍應臺的《野火集》我也蠻喜歡的。漫畫我也常常看,像宮崎駿的、朱德庸的、卜勞恩的,這類能放松心情的漫畫, 我覺得是最能觸動人心的,它們往往蘊含哲理卻不難嚼。名著還是比較喜歡《紅樓夢》。
你覺得閱讀對你寫作有什么作用?
閱讀對寫作的幫助是毋庸置疑的。淺層的閱讀后,我會有意識地模仿閱讀時遇到的好詞句,或略加修改,把好句變成有自己特色的詞句;而深度的閱讀,就該是能讀懂文章的內涵,與作者進行思想交流,形成自己的觀點,有自己獨特的理解。 閱讀對寫作有幫助,但從來沒有人能保證你讀了書作文就能增幾分,閱讀是要靠積累的,要靠多樣化涉獵,再加精讀。我的語文老師說過:“讀一本名著遠比讀一本滿分作文書有用?!弊魑臅拇_能使考場作文多幾分,但卻不能使寫作能力有很大提升,就好比竭澤而漁不是長久之計。
“兩點一線”的校園生活,如何收集寫作題材?
只要細心觀察,總能發現校園中的大大小小、細碎的事,它可能是最貼近你的生活題材,它們可能就是你作文的主角。比如,回家乘坐的公交車就是很好的觀察點,車上各色各樣的人,他們的對話、穿著,你都可以嘗試著描寫。選一個靠窗的位置,那些一閃而過的風景有時會激發你的靈感,我的一些作文就是在公交車上構思的。一年中總要旅行吧,肯定會遇到奇怪的人、有趣的事,不一定要寫游記,只要把事記下來就好了,字數少一點有什么關系?只要多觀察多記錄就好了。
平時怎么練筆,如何培養自己的寫作習慣?
以前,我只寫自己想寫的東西,有心情、有感觸才落筆?,F在遇到好的素材,認為能有好文章產生,我還是很愿意嘗試一下的。我討厭寫作如同擠牙膏的感覺,這種情況,我就干脆不寫。所以我往往有周五構思作文,周日落筆的習慣。
(本刊記者:西西)
同學眼中的丁心儀
我覺得她是一個灑脫、堅強的女生,記憶當中她從未掉過眼淚。短頭發的她看上去像是一個男孩子,也有男孩子一樣的脾性,可看她寫出來的文字,卻不會有這種感覺。愛騎單車出去玩,尤其是當她寫不出文章的時候,她說她會去公園走走,這樣說來,她也算是一個“愛小情調,會小文藝”的人。
(同班同學:舒淵文)
她有個外號叫“大儀”,就是因為她平時性格大大咧咧的緣故。她很樂觀,喜歡跟別人開玩笑,跟她相處你不會有壓力。大儀熱愛看書,不管是名著還是雜志,一拿到手她就要一口氣看完,什么都阻擋不了。也正因如此,我每次跟她去書城做作業都備感壓力:我正寫著呢,不知何時身邊空了——她又看書去了。我經常說她“毫無自制力”,她聽了后哈哈一笑,略帶點不好意思,但下一次仍舊我行我素。
(同班同學:袁欣晨)
老師眼中的丁心儀
她文靜,像低飛的鷺鷥,卻總能在要害處發表點睛之見,頓時教室的湖面鱗波蕩漾,更寬廣的天地出現了。之后更是驚喜連連,談及名家,翻看隨筆,總是能看到她清麗搖曳的文字和不斷深入的思考。豐厚的積累令人感嘆不已,是源于從小的家庭熏陶,還是因為博覽群書時的興趣使然?
她讀龍應臺的各種風格的作品,分析她的筆觸和色調:“我覺得她文章的成功如同氣勢磅礴的瀑布,周圍的懸崖峭壁都是襯托,最初靠的是源頭,而源頭即是觀察與感觸?!龑懕M了幽微,如燭光冷照山壁?!彼龕埤垜_的雜文《野火集》,也喜她的親子書信《親愛的安德烈》,還愛她的散文集《目送》,她讀出:“她告訴我們生與死的中隔線薄弱、混沌,而且,一扯就會斷。”其實,在別人的筆端,讀出的恰恰是自己的內心。
她讀,更寫,聽從內心而寫。
她用柔和似羽的眼逡巡童年的歲月,深思生活。就如這次魯迅青少年文學獎的初賽作品《遺失的美好》,就是平常周末的隨筆。文字清新亮麗,猶如透明而斑斕的水晶,卻又不乏沉淀后的理性思考。很難得在一個初中女生身上看到,將對生活的細膩感悟和對生命的深邃體察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而復試環節的命題作文,她選擇了難度較大的《生活的味道》。令人欣喜地看到,在她細膩的文字基本功之上,將審美之境、理性之思結合得如此相得益彰。她開篇即寫孩子眼里的傍晚:“明晃晃的太陽照了一整個白天。清澄的藍天沒有一絲云翳。晚了,藍色漸漸變為蘋果的顏色,再變成橙子的顏色,最后掉進了那片四合的葡萄色中。”她用節制的語句描述親人:“此后的每天,他(爺爺——筆者注)都會準時把早飯喂給奶奶,然后招呼我去吃飯,且菜肴常變。今天白粥,明天饅頭、咸菜,后天茶葉蛋、豆漿,從不重復??墒且驗樽约耗晟俚木髲?,還是不怎么親近他。只覺得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我心里生根發芽,日后堅定地長成遮天蔽日的模樣。”她寫親情不矯情,在筆端的冷靜中卻富有張力。爺爺病去,她在結尾嘗試描述時間的味道:“時間是檸檬糖的味道,沒吃過的人覺得它是酸的,真的品嘗過的人才知道,它入口是甜的。”這樣的哲思,帶著同齡人的特質,她還在文中如此過渡:“時間像不停翻滾的浪潮,把最初的溫情沖走,幾度輪回,再次席卷而來,露出一地金沙”。用以引出寫于爺爺去世前幾天的下文,如此拂去喧囂的沉淀,鋪出溫暖與刺痛夾雜的去世,有一種文字回憶時的淡定和力度。
如果說一個人的閱讀史決定其精神史,那么其精神史決定了其文章的格調,而文章的格調與其為人的靜氣浩然,更是如出一轍了。成人身上都可能浮躁的心,在她的寫作上沒有。面對榮譽和采訪,成人都可能難免的激動和功利,她沒有。
于是,她的筆和她的心,都能云飛霞走。
(語文老師:賀秀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