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敬

放假回到家，爸爸正坐在矮凳上編背簍。見我回來，立刻放下背簍，打量著我，疲倦的眼神里閃爍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我在爸爸身邊坐下，立即向他匯報我的成績：“爸爸，這學期我的成績是全年級總分第一！”他原本木訥的臉上，似乎出現一絲振奮與歡樂：“呃！行！……不錯……”“爸爸，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說著，我從包里取出一瓶酒，恭恭敬敬地呈上，“這是我孝敬你的生日禮物，用獎學金買的。”

爸爸一生最大的嗜好是喝酒。他在干活之前，先得喝上一口；休息的時候，從矮凳移到沙發上，再抿上幾口，然后瞇縫著雙眼，便進入了夢鄉。幾分鐘后醒來，疲勞似乎全部消失，站起來伸伸胳膊，又操起家伙，編他的篾貨。

此時，爸爸伸出的手突然收了回去，臉上的表情似乎復雜起來，嘴唇也開始哆嗦，想說什么，但他什么也沒說。

“三十幾塊一瓶的好酒呢！”爸爸這才遲緩地伸過手來，小心翼翼地把酒接了過去。

見到那雙青筋暴露的手，我的眼淚悄悄地掉了出來。母親走了十多年，他默默地操持著這個家，不茍言笑的爸爸，越發變得蒼老。我曾經要求退學來幫他，可被他斷然拒絕。三年前，我考上初中，他送我來上學，再三叮囑：“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買瓶好酒給我喝，我就知足了。”分別時，他又叮囑道：“沒錢了就給我打電話！”我點著頭，眼淚如牽線般地往下流……

此時，我巴望著爸爸揭開瓶蓋，喝上一口，咂咂嘴，瞇上眼睛，躺上一陣子。可是爸爸只是將酒瓶放在桌上，眼里盈著淚花，過了好一陣，他才舒展眉頭，平靜地說：“酒，我戒了，我還想好好地活……”

“爸爸……”我一頭撲在爸爸懷里，哭泣起來……

“傻孩子，還哭呢！你用獎學金買酒孝敬爸爸，這是多么好的禮物喲。”

我不哭了，偎在爸爸懷里，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幸福。爸爸撫摸著我的頭，我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