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事,一生一次足矣

若說我這輩子遇到過什么真正的神跡，還得算小學五六年級那次。

小時候都手賤，我又屬于女孩子里格外手賤的。愛放炮竹、愛玩各種煙花，尤其愛從樓上扔小鞭下去炸路人。

頗流行的是“魔術彈”，細長一條，嗵嗵嗵往天上打幾十發光彈，那么一東西，好處是不響，算是煙花里的溫和派。

那年過年買了個50發的，一米長。酒足飯飽站在陽臺上，等待點花。

當時每家每戶都還燒爐子，把香伸進爐膛里烤得頭上通紅，噴著吐沫絲子呼呼吹兩下，吹掉最頂上燒灰了的香尖尖兒，剛要點燃左手里魔術彈的引信時——忽然——電光石火剎那間，想：萬一炸了呢？找個石頭夾著吧！

就這么一閃念，令我現在可以有“兩只手”，在電腦前打字……

我小時候比普通男孩子還調皮些，爬墻上樹的，什么時候放個魔術彈還不敢用手拿著了？

就那一次、一瞬間。你說怪不怪？

那根50發的魔術彈，剛躥了三四發——“轟”的一聲巨響，就憑空炸了，在眼前解體，碎成齏粉。夾著它的石頭，炸出個小坑。

正常的魔術彈根本不響，當時在旁邊圍觀的我和我媽完全沒捂耳朵，爆炸的那聲巨響，震得我一個禮拜都在耳鳴。

魔術彈炸散后，我和我媽呆立著，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回家。此后再沒說過這件事。不知道是出于驚愕，還是躲過一劫后的敬謝，總之好像不宜多說似的。

前陣子翻過《東京奇譚集》。這本書收了5個短篇，都是有點玄幻的小概率事件。村上春樹開篇以一個說書人身份出現，說奇譚集里收的這些個“故事”，以往交際的場合給人講，往往造成冷場。這樣的故事的確很難接，呼應著驚嘆顯得像個傻子，不呼應又沒禮貌。

我自己的這個神仙顯靈的故事，也從來沒對別人講過。想來也遠不如社會版上斷手斷腳的新聞來得聳動——畢竟沒炸成。可年紀越大，越覺得此事幸運之極，比中幾億的彩票都值得雀躍。必須感謝天上地下水中山里各路神仙，不知他們中的哪位一時起了憐憫之心，丟石塊兒打醒了那個手賤的女孩。

今日再不順心，只需把兩手舉到面前，盯著看個十秒八秒，任何煩惱，便也可以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