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姑娘

阿娜姑娘永遠不會老，她是我老家有名的傻女。

廿年前，我還是一個扎羊角的小姑娘時，阿娜姑娘已經長成一個大姑娘了。

仿佛有那么一年，她不再和我們這幫小女娃跌跌撞撞地搶跳皮筋，不再癡呆呆盯著我們手里的零食流口水。突然她的圓臉圓身子，都消瘦下來。一陣風吹過，她的細腰那么輕輕一搖，周圍的空氣便蒸騰出芬芳來。

隔壁的阿毛叔叔，那個大齡男青年，老拉著阿娜姑娘打羽毛球。大家都搬個板凳，坐在邊上看著。阿娜姑娘不會打，一會兒爬高，一會兒躥低，胸前兩只大奶子撲騰撲騰，好像快要從春衫里跳出來似的。她仿佛變聰明了，眼睛不再呆呆的，總帶著笑意。

阿娜姑娘一出門，街上的叔叔們，就都成了傻子。他們的眼光都癡癡地粘著阿娜姑娘，紅艷艷的嘴唇，豐滿的胸，細軟軟的腰身，不得了，一粘就是好幾條街，眼睛里都快要流出哈喇子來。

有一天，媽媽跟爸爸嘀咕，瞧那樣子，一個月前還是正派的，現在這腰扭的，邪性，阿娜怕是被哪路野男人給弄了。

阿娜姑娘再出門，就有大膽的男人跟著，叫著，阿娜，你的身子好軟，給我家來作床墊子啊。街上的叔叔們，便都哄笑。

過了幾個月，阿娜姑娘的身子，又圓回來了。到后來，就圓得有點不像話，肚子都鼓出來了。

大家都說，她的肚子里，有了一個野種，不曉得是哪個的呀。隔壁阿毛叔叔可尷尬了，他娘就辟謠說，是街角討飯佬弄大的肚子，你看，以前天天在那討飯的，現在都不來了嘛？又說，傻女，哪個男人要？

阿娜姑娘失蹤了好一陣，聽說被送到鄉下墮胎。又說是孩子生下來了，大胖小子，足有九斤八兩重，哭起來響聲大了，一看就是個聰明的娃，可惜，養不起，送人了。傳這個話的人，咂著嘴，點著頭，好像她親眼見過似的。

阿娜姑娘再回來時，肚子已扁回去了，臉和身子，卻是圓圓的。她不再跳皮筋，不再打羽毛球，也不再扭著上街，她的腰身也粗了，不好看了。她不再對著我們手里的美食流口水，只是，一看見嬰兒，就會撲上去，“嗷嗷”地叫。嬰兒的父母，就急得打阿娜姑娘。

今年，我回老家的時候，又見到了阿娜姑娘。我的眼角，都已經長出細紋來，阿娜姑娘卻還是舊模樣，皮膚光潔嫩滑，眼神癡癡呆呆。

阿娜姑娘一出門，街上的孩子們，就都跟著，叫著，沖她扔石頭。她也不惱，偶爾見到嬰孩，便遠遠站著，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