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 從接牌手到洗牌手?

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雖沒有像其父一樣乘坐火車專列，日夜奔馳在全國各地，“親自指導工作”，但最近半年來其外出視察的次數之多堪比其父。沿著其視察的地點與屬性，不難看出金正恩的執政風格與政策取向。

而近日朝鮮發生的最高層重大人事變動，更是觀察新一代領導人執政的朝鮮未來走向的一扇窗口。

第一階段 初為“核心”

金正恩從3個兄弟的競爭中脫穎而出，被指定為金正日的接班人時，已經到了2009年底。其父沿襲第一代交接班的傳統，在各地視察時，總會把金正恩帶在身邊，正如金日成到各地視察時身邊帶著金正日一樣。

雖然成了新一代的“核心”，卻不意味著已經“接班”。這段準備期越長，越有利于新一代“核心”建立威信——金正日的“準備期”長達20年。然而，2011年末，金正日突發疾病去世，使金正恩在“準備期”不到兩年的情況下倉促上陣。

“代際權威遞減”是個無情的規律，上輩人建功立業的歷史機會，往往在下一輩人中難以再現。因此，下一輩人的威信往往遜色于上一輩人。僅靠“個人威信”就能治天下的情形，就變得越來越難。

金正日為金正恩選定了文武“攝政大臣”：武為李英浩，2009年晉升為朝人民軍總參謀長后，軍銜很快又升為“次帥”；文官則是金正恩的姑父張成澤。張成澤與李英浩一樣，都出身寒門，生于上世紀40年代后期。

在金正日葬禮上扶棺而行時，與金正恩并排站著的是李英浩，緊隨在金正恩后面的是張成澤。一文一武，力護幼主。

新一代“核心”隨著金正日的去世，被推到了國家最高領導人的位置。按金正日的“遺訓”，金正恩被任命為軍隊“最高司令”，但還不是軍隊的最高領導人。他只是“名義”上的軍隊最高指揮官。

在這段時間里，金正恩頻頻視察軍隊。今年1月到2月，金正恩一共視察軍隊達到10次之多。雖說是“先軍政治”之傳統，但金正恩在軍隊加速鞏固權力、快速推進軍隊高層代際交替，正是通過這一段觀察期做好調研的。

在4月召開的勞動黨會議上被確定為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之后，金正恩才真正確定了其在軍隊中的地位。

外電評論稱，金正恩在龐大的軍隊及其軍隊所控制的產業中，逐漸確定了最高權力位置，身為軍隊總參謀長的李英浩應起到重要作用。人們注意到，幾乎每次外出視察，陪在金正恩身邊的，必有李英浩。外電稱，指揮發動延平島炮戰的正是李英浩。

第二階段 鞏固“核心”

4月11日舉行的朝鮮勞動黨第四次代表會議是個標志，金正恩成為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以及朝鮮勞動黨第一書記。軍方為了慶祝這一歷史時刻，決定以“射衛星”的方式慶祝。而外電稱，“射星”之后，軍方還會“核試”。

然而，射衛星失敗了。美國等國家一直堅持，朝鮮所謂的射衛星其實就是試射洲際導彈。射星不成功，軍方誰來擔責，成了懸念。3個月之后，李英浩被免除了所有職務，原因是“生病了”。

射星不成功，給軍方一個沉重的打擊。4月會議之后，金正恩視察的地點，更多是與“民生”有關的場所，如商店、學校、幼兒園、普通百姓家庭、工廠、文體單位等。在視察中，一些“西方化”的東西也出現在媒體上，如“米老鼠”、“小熊維尼”等美國迪斯尼卡通形象。

在4月勞動黨會議的講話中，金正恩提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是最重要任務，解決糧食問題是最迫切的問題。他還表示，要把“以民為天”當成座右銘，視人民為天，無限推崇人民，把人民的要求和利益放在首位。

如何對人民好，這樣的講話或不是特別之處。特別之處在于，筆墨的分配，在不同部門和產業之間，強調哪一塊更多些，未來政策就在那一塊出現大的動作。這才是關鍵。這次講話表明，未來重心轉到經濟建設，這才是真的。

從4月到7月這3個月里，金正恩視察的注意力轉向了“民生”，與朝鮮的一些經濟改革舉措也相互呼應。外媒報道的“朝派數萬工人到中國打工”和“朝派數千干部到中國培訓”，沒有見到朝方辟謠。也有報道稱朝鮮愿以放棄核試驗為條件，換得最高領導人盡快訪華。從金邊的朝鮮代表團處傳回來的消息是，朝鮮愿意回到“六方會談”，代表團積極在東盟各國之間展開會談，被指為朝鮮意在加強與東盟各國的經濟聯系。

為配合這一轉變，朝方宣傳部門公開的照片，大多與“百姓生活”有關。百姓看到金正恩在身邊出現，激動得“大哭”。照片上金正恩被百姓挽著雙手，簇擁著，一起大步走向前方。

有些照片，則顯“私密”，如金正恩慈愛地撫摸著小學生，展示成熟的慈父形象。甚至出現了金正恩與神秘年輕女子一道觀看舞劇的照片。當這名女子再次在朝方公布的照片中出現時，引發了這是否為“第一夫人”的猜想。７月來金邊參加東盟論壇外長會議的朝方代表，也被人們問到相關問題。

在重視家庭的東方儒家文化里，“男大當婚”是個普遍觀念，年輕的金正恩也不例外。

有關家庭的一些報道，也在朝鮮官方媒體上出現，如金正恩的生母在過世前怎樣辛苦培育他的照片。這是靜悄悄的“公開性”，有利于樹立金正恩的威望。

第三階段 開始“洗牌”

7月15日一大早，就傳來了李英浩被“因病”免職的消息。在7月8日，還陪同在金正恩身邊視察的這名軍方最高指揮官，僅僅數天時間就“病”得所有職務要“一夜退掉”。

韓媒分析稱，“因病去職”并不罕有，但“因病全去職”，卻是罕見。李英浩不僅丟了軍隊的領導權，也丟掉了政治局里的職務，一夜成“平民”。日媒分析稱，權力斗爭并非朝鮮所獨有，但以往朝方的權力爭斗，并不循此“模式”，有些可能出“車禍”去世，有些可能從此就在官方報道中“消失”。那些真被斗垮了的官僚，不會公開報道出來。

還有韓媒分析稱，朝鮮確有“改革派”與“保守派”，李英浩或觸犯了利益集團，成了政治爭斗的犧牲品。李英浩一直堅持加強核威懾力，在“先軍政治”的旗號下擴展軍方控制的經濟。軍方控制的經濟已經占到朝鮮經濟的半壁江山。

朝鮮要改革，首先要改革軍隊與經濟的關聯。

李英浩是金正日一手提拔起來的軍方高級人物，會不會就此而在施政上與金正恩發生歧見，目前尚難以確定。然而，李英浩的去職，卻給金正恩拆掉金正日時期就建好的人事結構、按自己的政策取向重建新人事體系一個機會。

這使金正恩有了自己洗牌的主導權，從出牌手變成了洗牌手。接替李英浩的是與金正恩同時被封為大將的玄永哲。可以看出，此人上位，標志著朝鮮領導層的新一輪代際交替已經展開，金正恩將獲得更多控制權。美國媒體稱，還會有更多的重大人事變動。